模糊的他

“铃——” 午休铃刚响，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桌椅挪动的嘈杂声。云美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慢吞吞地睁开眼，余光瞥见顾暖还没动，还睡得正香。她忍不住轻笑一声，用手指戳了戳顾暖的脸颊，故意拖长了语调：“顾小暖，太阳晒屁股啦，快起来！”

“我知道了……”顾暖的声音从臂弯里飘出来，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让我再睡五分钟……”她甚至没舍得睁开眼，云美舒看着她这副赖床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直接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从座位上拽了起来。“别睡了，快走！”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下午可是老慢的课，你想站着听课吗？”

顾暖听后懒洋洋地起身，晃进厕所洗了把脸。冷水激过皮肤，她才算彻底醒了。出来时，云美舒正站在门口等她。两人没多说话，并肩往教室走去，楼道里的光线渐渐明亮，上课的预备铃隐约传来。

一到教室，云美舒第一件事就是从书包里拽出她的宝贝画本。这是她的“续命神器”，哪怕离上课还有两分钟，她也要翻开画两笔。她熟练地夹好铅笔，对着顾暖比了比划，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瞬间进入了自己的小世界。

察觉到云美舒的目光频繁扫来，顾暖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疑惑地问：“你在干什么？”云美舒放下笔，冲她笑了笑，指了指画本：“我要把你睡醒的样子画下来，很有趣。”顾暖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就要去抢画本。

“这可不行！绝对不行！”顾暖双手连摆，整个人都凑了过来，“我刚睡醒头发跟鸡窝似的，多丑啊！要画也行，必须开十级美颜！”“行行行，”云美舒被她逗得直笑，笔尖在纸上点了点，“答应你，帮你开了美颜再画。”

顾暖伸长脖子，视线黏在画本上挪不开，干脆直接凑过去：“哎，我能翻翻你前面画的吗？”“当然可以。”云美舒大方地应着，手腕一用力，就把画本推到了顾暖眼皮子底下。

顾暖指尖捻着纸页，一张张翻过去。草稿纸上满是灵气，圆滚滚的卡通角色在跳舞，睡眼惺忪的橘猫霸占了整个餐盘，还有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牛肉面……每一页都透着鲜活的气息。她笑着翻着，直到一张素描突然撞入眼帘——画的是个少年的人像，身形清瘦，校服领口松垮地搭着，连发丝被风吹起的弧度都清晰可见，唯独空着一张没有五官的脸。顾暖翻页的动作猛地一顿，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好奇，她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这是谁啊？怎么没画脸？”

云美舒闻言，笔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空白的脸庞上，轻轻“嗯”了一声。她的眼神飘远了些，像是透过画纸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他算是我的发小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我们从幼儿园就一起上下学。”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不过，刚读一年级他就因为家里的事搬走了。”她笑了笑，笑意里藏着点遗憾，“时间太久了，我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名字也忘了，只记得他的小名。”

“好遗憾啊，”顾暖叹了口气，“哎，你们爸妈和他爸妈也没联系吗？”“之前有，”云美舒淡淡道，“但他们搬家后就很少联系了。”她摊了摊手，语气平静，“毕竟只是邻居而已。

顾暖看着云美舒垂着眼帘、看似不在意实则怅然的模样，心里便有了数。她放柔了声音，小心翼翼地提议：“那……你可以问问你妈妈呀，说不定她还存着对方的联系方式呢？”

云美舒摇了摇头：“之前他刚过去时，还会给我打电话，问我学习情况。”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平静地补充，“但后来我妈妈也联系不到他妈妈了，听说换了号码，我们就从那时候断了联系。”

“断了联系之后，我们也正常的去生活了，上初中我就为学习拼搏，我理科不是很差嘛，我就被带去补习班了，之后我爸妈也忙，我也不想叨扰他们问这件事。”云美舒低声说，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也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顾暖看着画纸，轻声感慨：“听你这么说，他应该是个不错的人。”她顿了顿，看着云美舒，“能让你这么记着，肯定很特别。”

云美舒盯着画本里的少年，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低下头小声附和：“是啊，挺不错的。”

她的脑海里立刻像放电影一样闪过画面，心里美滋滋地想着：那可不，他超棒的！ 想当年我刚从乡下转学来，土土的又怕生，多亏了他。那家伙人小鬼大，天天拉着我到处玩，谁要是敢笑话我，他第一个冲上去。虽然经常一起闯祸被批评，但那时候，有他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顾暖追问：“那他的小名叫什么呀？”她顿了顿，给出一个切实的建议，“或者你回去问问你妈妈，说不定还能联系上他。”

预备铃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尖锐的声音瞬间划破了午后的温情。云美舒迅速合上画本：“上课了，先不聊了。”“哎，真是太可惜了。”顾暖一边慌忙拿出课本，一边不甘心地小声嘀咕，“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回家真该问问阿姨。”

云美舒没说话，只是朝她笑了笑，算是回应。然而老师走进教室的身影，并没有打断她翻涌的思绪。顾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湖心，她撑着下巴，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划着圈：是不是……真的可以再问问妈妈呢？ 可转念一想，又有些犹豫，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突然提起，妈妈会不会觉得我很别扭？这么多年了，还惦记着一个早已没了联系的童年玩伴。

想来想去，云美舒还是下定了决心。放学回家就问问妈妈吧，她想。无论能否找到，这个在她心里占据特殊位置的少年，值得她再勇敢一次。

课间，云美舒一直在画顾暖刚睡醒的样子。顾暖在一旁看着，不断提出要求：“眼睛帮我画圆一些，显得可爱。头发也画短点，更萌。”看着逐渐成型的画，她由衷赞叹：“哎呀，画得可真好。”

云美舒笑了笑，调侃道：“这个美颜画得怎么样？可还满意？”顾暖看着画，脸上笑开了花，大声回答：“可太满意了！”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终于响起，云美舒迅速收拾好书包，背上背包，和顾暖并肩往楼下走。楼道里挤满了放学的学生，喧闹声此起彼伏。到了校门口云美舒要出去了，顾暖挥了挥手，语气轻快：“走啦，明天见！”云美舒也朝她摆了摆手，笑着回应：“拜拜。”看着顾暖汇入人流的背影，她攥了攥书包带，心里那个关于“询问”的念头，又清晰了几分。

云美舒一眼就看到了妈妈的车，她跟顾暖挥手作别后，一溜烟跑过去拉开车门。“妈，我来啦！”她迅速系好安全带，瘫在座椅上长长舒了口气。知倩笑着发动车子，侧头问她：“今天脚还好吧？说吧，想吃什么，妈妈请客，带你去扫荡超市！”

“当然可以！”云美舒立刻点头，整个人都坐直了，“我都好久没去超市好好逛过了！”她兴奋地晃了晃腿，忽然一拍脑门：“啊对了妈妈！这周六不是我生日嘛，咱们买完吃的，再捎点做饼干的材料呗？”她笑眯眯地补充，“我打算周日请朋友来家里开个小小的生日趴！”

知倩有些好奇：“哦，这样吗？”她问，“是你玩得好的几个同学，还是你经常跟我说的那个小暖呀？”

云美舒重重点了点头，脸上漾着开心的笑意：“对呀，就是小暖！”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对新朋友的认可，“还有一位是我刚交的朋友，叫皓月。人也特别好，正好趁生日一起聚聚。”

知倩听后，温柔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笑意：“好呀，那这样安排怎么样？”她顿了顿，认真地提议道，“周六妈妈先带你们出去好好玩玩，庆祝生日，然后晚上再一起回家做饼干，好不好？”

云美舒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可以可以！”她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感激，“那就谢谢妈妈了！又要让你破费了。”说这话时，她心里暖暖的，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此刻，云美舒满心都是周末生日聚会的安排，兴奋得不行，那个放学前还让她忐忑不安的念头——向妈妈打听少年的消息，在巨大的喜悦面前，已经被她彻底抛在了脑后。

一进超市，云美舒就直奔烘焙用品区，像寻宝一样开始扫荡饼干包装。“这个好看！那个也不错！”她拿起一个粉白蝴蝶结的盒子，眼睛都亮了，“妈你看！！”她完全沉浸在挑选的快乐里，手里攒着好几个备选，纠结得不行：“到底选哪个呢？每一个都想带回家！”

知倩宠溺地笑了笑：“喜欢都拿上吧。”她顿了顿，又问，“对了，想吃什么？妈妈过去那边买，吃完送你去学校了。”云美舒说：“那待会就吃牛肉面吧！”

说完就抱着刚选好的粉白蝴蝶结包装盒，兴奋地掏出手机，找了个光线好的角度拍了张特写。她点开QQ，把图片发给顾暖，手指飞快地敲着文字：“小暖，你快看，周日做饼干的材料，我已经在选购啦！好看吧？这蝴蝶结是我特意挑的！”发送完，她还盯着屏幕，期待着对方的回复。

云美舒兴奋地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才突然想学校的规定。学生不能随意使用手机，只有规定时间向班主任申请后才能看一眼，随后必须上交。想到这里，她便释然地放下了手机。

东西买齐后，云美舒把一堆“宝贝”全塞给知倩：“妈妈，这些先帮我运回家！”两人简单吃了顿牛肉面，知倩便开车送她返校。在校门口道别后，云美舒拎着书包，朝教学楼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