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水香的余温还萦绕在厅堂,黎持贺缓缓抬起身形。
一九二的挺拔身姿立在老宅地砖之上,衣袂被穿堂风轻轻掀动,模样依旧是二十二岁那般不染岁月的清俊风流,唯独眼底沉淀的厚重,是五十三载凡尘岁月与万界游历堆叠出的独属于他的深度。
他抬手轻触腰间银色商会令牌,微凉的金属表面瞬间漾开一层极淡的时空涟漪。
转生适应与体系适应两大本源天赋同步悄然运转,根植神魂的能力无需催动口诀,无需蓄力铺垫,仅仅一念之间,他的躯体便自动剥离现世规则,完全适配跨世界穿梭的时空撕扯。寻常修士跨界会遭遇规则碾压、躯体崩损、神魂排斥,可对黎持贺而言,万千世界的壁垒从来形同虚设。
视线尽头的空气微微扭曲,一道肉眼难辨的狭长时空缝隙悄然撑开。
这是他无数次重复过的行程,熟练、从容、毫无波澜。
半生以来,他早已习惯在黎家家主与万界旅人两个身份之间自由切换。留在现世时,他是隐世大族的掌权人,收敛锋芒,稳住家族基业,打理好凡尘的八位相伴之人,恪守低调蛰伏的规矩,远离所有世俗榜单与喧嚣名利。一旦踏入时空夹缝,他便是白龙商会在册的顶级会员,行走诸天,见证文明起落,结识万界强者,收纳异世奇珍。
踏过缝隙的一瞬,周遭景致彻底更迭。
方才老宅的温润天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着星雾的浩瀚虚空,浮空仙山绵延万里,灵气浓稠近乎化为实质。这是他过往极少踏足的高阶仙道大世界,规则体系森严,大道桎梏极重,无数修行者困在境界壁垒中终生不得寸进。
可黎持贺落地的刹那,体系适应天赋瞬间解析全盘大道。
此方世界的修为层级、法则运转、天地灵气脉络、修行桎梏根源,尽数化作信息流汇入脑海,一秒通透,一秒融会。
他无需打坐,无需修炼,孤身立于此地,便已然契合此方世界所有规则,等同于天生的本土至强者。
远处云层之间,几道遁光骤然停驻。
是此方世界的本土宗门长老,原本察觉到外来生灵闯入,欲出手查探来历,可看清黎持贺周身浑然天成的道韵、无懈可击的规则契合度后,所有人瞬间敛去灵力,眼底只剩极致的惊疑与敬畏。
他们看不出对方的修为深浅,看不出来历出处,更看不出时空轨迹,只知道这名看似年少的陌生人,竟完全凌驾于此方世界的规则之上。
黎持贺目光淡淡扫过,并未理会一众惶恐的修行者。
脑海中自然而然翻涌起过往的人物剪影,层层叠叠,清晰依旧。
他想起年少初立世时,八位前女友陪他走过的青涩流年,那时候他尚未觉醒跨世能力,尚未加入白龙商会,只是一个刚刚接手黎家、试着稳住家族局面的年轻家主,心性尚且温热,烟火气十足。那些温柔的旧缘,是他凡尘岁月里最干净纯粹的回忆,纵使落幕已久,也从未被他遗忘。
再思及现世相守的八位女子,她们深谙分寸,通透温柔,从不窥探他的异世秘密,默默守住他凡尘人间的烟火安稳,给他奔波诸天之余一处落地的温柔。
而横跨两个独立世界观的两位妻子,更是他漫长长生岁月里最特殊的羁绊。
一个身处高武杀伐诸天,一生与剑与战为伴,性情冷冽孤高,唯独对他卸下所有锋芒;一个身处风雅灵韵世界,掌世间风月,握山河清宁,温柔通透,独守一方时空等他归来。两个世界永不相交,两人一生永不相见,没有纷争,没有猜忌,各自独占一份完整的偏爱,成为他万界漂泊中最安稳的两处归处。
思绪收回,黎持贺抬步向前,浮空仙山的云海自动为他分开道路。
途经一处千年灵泉秘境时,一道崭新的身影自水雾之中缓步走出。
女子白衣胜雪,身带此方世界独有的大道清气,是此方仙道世界隐世千年的秘境守灵人,属于他今日偶遇的全新角色。她驻足凝望,语声带着千年未见外人的清冷,询问他来自何方、为何能无视世界规则。
黎持贺神色平和,唇角微扬,依旧是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我来自万千世界之外。
一句轻语落定,便注定此方世界的因果,将因他这一次偶然驻足,悄然改写。
旧缘沉底如新酒,新缘落地生新花。
长生漫漫,万界辽阔,他依旧在行走,在回望,在相逢,在属于自己的无数岁月里,从容收纳所有新旧因缘,执掌所有凡尘与诸天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