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26明星暑假征文  巨额明星     

错位星河,予我余生温柔

橹穆小故事合集

第一章 泥泞十八年,一朝归豪门

人间的风,从来都偏爱富贵温软的人,唯独对王橹杰刻薄了整整十八年。

十八岁盛夏,蝉鸣聒噪得撕裂整座小城的燥热,老旧居民楼的墙皮斑驳脱落,楼道里常年弥漫着潮湿发霉、混杂油烟与劣质烟火的刺鼻味道。狭窄逼仄的小房间里,风扇吱呀转动,扬起滚滚热风,吹不散满屋积压的压抑与荒芜。

这是王橹杰生活了十八年的家,也是困住他血肉筋骨、磋磨他岁岁年年的人间炼狱。

窗外是盛夏热烈的天光,街头是少年肆意奔跑的欢笑,同龄人穿着干净的校服、攥着甜甜的汽水、被父母呵护着度过滚烫青春。唯独王橹杰,困在这片泥泞破败的方寸之地,岁岁年年,不见天光,不闻温柔,只剩无尽的苛责、打骂与冷待。

他的养父母是最平庸也最刻薄的市井俗人,一辈子困于柴米油盐的琐碎,困于生活拮据的窘迫,将所有的怨气、不甘、落魄,尽数倾泻在毫无反抗之力的他身上。

从记事起,他的人生就没有温暖二字。

别人家的孩童,幼时是糖果、拥抱、轻声细语、万般宠溺。

他的幼时,是呵斥、推搡、冷饭残羹、无尽劳作。

他没有新衣服,常年穿着邻居淘汰、洗得发白变形的旧衣物,尺寸不合,松松垮垮套在单薄的身上,衬得身形愈发瘦弱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没有零花钱,没有玩具,没有生日祝福,没有任何人记得他的生辰岁岁。

三餐温饱于他而言,从来都是奢望。

养父母的孩子挑食剩饭,动辄撒娇哭闹,就能换来精心烹制的饭菜、温柔的安抚。而他,永远吃着桌上剩下的冷菜剩饭,馊掉的饭菜、发硬的馒头、寡淡的白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能饱腹已是万幸,从不敢奢求半分滋味。

若是饭菜稍有短缺,最先被饿肚子的永远是他;若是家里稍有不顺心,最先被打骂发泄的永远是他;若是养母心情不好、养父醉酒归来,他便是最顺手的出气筒,毫无缘由,动辄推搡掌掴、罚跪挨饿。

冬天没有厚被褥,深夜冻得蜷缩发抖,四肢长满冻疮,红肿溃烂,又痒又疼,无人过问;夏天闷热潮湿,蚊虫肆虐,满身红疹,依旧要顶着酷暑洗衣做饭、打扫全家卫生、跑腿打杂。

他早早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沉默隐忍,学会了逆来顺受。

他懂事得过分,乖巧得刺眼,从不敢哭闹,从不敢撒娇,从不敢索取,从不敢反抗。小小年纪,就包揽了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洗衣、做饭、拖地、喂牲口、外出打杂,日复一日透支着单薄的身体,换不来半句夸奖,换不来半分暖意,换来的永远是苛责与嫌弃。

“养你这么大真是亏本,干什么都笨手笨脚。”

“吃我们家的饭,干点活怎么了,矫情什么。”

“闷不吭声的死样子,看着就晦气。”

刻薄的话语,像刻入骨髓的印记,伴随了他整整十八年。

他习惯了卑微,习惯了退让,习惯了低眉顺眼,习惯了把自己缩成最渺小透明的模样,习惯了世间所有的恶意都理所应当落在自己身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生来就是这样的命。

生来低贱,生来平庸,生来不配被爱,生来就该在泥泞里挣扎一生,烂在市井破败里,无人问津,无人惦念。

他从未想过,自己十八年的泥泞苦难,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荒唐的命运错位。

盛夏八月,高考结束的第十天,一纸尘封十八年的真相,骤然砸破了他破败灰暗的人生,掀起漫天风浪,却未曾赠予他半分救赎,只换来了更深、更荒唐的折磨。

那天午后,两辆黑色的豪华轿车稳稳停在老旧破败的小巷口,与周遭脏乱逼仄的环境格格不入,引来整条巷子邻里的围观议论。

衣着得体、气质矜贵的中年夫妇,带着专业的医护人员与律师,穿过泥泞坑洼的小路,踩着斑驳的墙影,径直走进了他住了十八年的破败小屋。

男人身姿挺拔,眉眼冷峻,周身自带豪门上位者的沉稳威严,是执掌王氏集团、坐拥千亿身家的王家长辈;女人温婉端庄,眉眼间藏着浅浅的焦灼与愧疚,举止优雅,是养尊处优半生的豪门太太。

这是他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王正宏与林婉柔。

十八年,他们坐拥顶级富贵,居于云端之上,享尽人间荣华,呵护着另一个并非亲生的孩子,岁岁无忧,圆满顺遂。

而他们真正的骨肉,被命运恶意调换,流落市井泥泞,受尽十八年磋磨,遍体鳞伤,满身疮痍。

十八年前,市中心顶级私立医院,一场人为疏忽的抱错,彻底改写了两个少年的整个人生。

本该生来就是云端骄子、被万千宠爱、坐拥家世荣华的王家真少爷王橹杰,被遗弃进泥泞底层,受尽原生苛待、人间疾苦。

本该平凡平庸、挣扎市井的普通人家孩子穆祉丞,阴差阳错踏入豪门,顶替了他的人生,成为王家捧在掌心、悉心教养、万众瞩目的假少爷。

十八年错位人生,十八年命运颠倒。

真相揭开的那一刻,破旧狭小的房间里,空气死寂得可怕。

邻里的议论声、车子的引擎声、夏日的蝉鸣声,尽数隔绝在外。

王橹杰站在墙角,单薄的身躯微微僵硬,指尖无意识蜷缩,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是全然的茫然、无措与怔忪。

他看着眼前气质矜贵、陌生疏离的亲生父母,看着他们眼底压抑的愧疚、心疼、复杂,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无法消化这荒唐至极的真相。

原来他不是生来低贱平庸。

原来他不是天生不配被爱。

原来他本该是锦衣玉食、被父母疼宠、前程坦荡的豪门少爷。

原来他十八年的泥泞、打骂、饥饿、寒冷、委屈、孤独,所有无人救赎的苦难,所有刻入骨髓的卑微,全部都是一场可笑的、无妄的错位。

十八年,五千八百多个日夜,他熬过所有人间极苦,忍过所有无端恶意,撑过无数个饥寒交迫、独自落泪的深夜,最后告诉他,这一切本不该属于他。

本该属于他的荣华、宠爱、温柔、坦荡人生,整整十八年,全都属于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穆祉丞。

是王家十八年来倾尽所有、精心栽培、万般偏爱的假少爷。

是云端之上、耀眼明媚、温柔坦荡、被全世界偏爱的天之骄子。

真相落地的瞬间,巨大的荒谬感、委屈感、无力感,层层叠叠包裹住他单薄的身躯,压得他几乎窒息。

可他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崩溃质问。

十八年的隐忍早已刻入骨血,苦难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与脾气,让他早已不懂何为宣泄、何为索取、何为偏爱。

他只是安静垂着眼,眼底一片空茫,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十八年的野草,骤然得知自己本该是温室娇花,只剩无尽的茫然与苍凉。

亲生父母很快处理好了所有事宜,赔付了养父母巨额补偿金,干净利落地斩断了他十八年泥泞的过往,带着他离开了这片困住他半生的破败小巷。

黑色轿车平稳驶离老旧街区,一路向前,穿过市井烟火,驶入繁华璀璨的市中心,最终停在占地极广、园林精致、富丽堂皇的王家独栋庄园。

亭台楼阁,繁花似锦,草坪如茵,全屋奢华装潢,随处可见的名贵摆件、精致设计,是他十八年人生里从未触及、甚至不敢想象的顶级繁华。

这是本该属于他的家。

是他从出生起,就该落座、被呵护、被珍视、被偏爱的归宿。

可当他真正踏入这片云端之地,感受不到半分归家的温暖与安稳,只剩极致的陌生、局促、自卑与格格不入。

十八年底层泥泞养出来的卑微怯懦、沉默寡言、敏感阴郁,与这片锦衣荣华的豪门天地,是云泥之别,是极致相悖。

更让他遍体生寒、彻底冰冷心底的,是王家所有人刻在骨子里的偏心。

亲生父母接回了血缘正统的他,却从未真正接纳过他。

十八年的朝夕相伴、悉心教养、情感羁绊,早已让他们把穆祉丞当成了唯一的、无可替代的亲生儿子。

而他这个血脉相连、流落受苦十八年的真少爷,于他们而言,只是一个突然闯入生活、打破圆满、陌生突兀的外人。

愧疚是真的,亏欠是真的,可偏爱与习惯,更是根深蒂固、无法撼动的。

他们会对他客气、疏离、补偿性优待,给足他物质上的富足,弥补他十八年缺失的锦衣玉食,却从未给过他半分真心的疼爱、半分温情的偏爱。

物质可以弥补,情感无法重来。

十八年的朝夕陪伴,他们所有的温柔、耐心、宠溺、期许,尽数给了穆祉丞。

留给王橹杰的,只有客气的疏离、刻意的补偿、小心翼翼的迁就,以及永远无法掩饰的、对比之下的不喜与隔阂。

家里的长辈、佣人、管家,所有人早已习惯了穆祉丞这位温润得体、阳光明媚、优雅大方的王家少爷。

穆祉丞自小养尊处优,教养顶级,眉眼温柔,气质矜贵,待人谦和有礼,明媚坦荡,完美契合所有人对豪门少爷的所有期许。

而刚刚归来的王橹杰,沉默、阴郁、怯懦、寡言,穿着全新的昂贵衣物,依旧掩不住骨子里带着的底层局促与卑微,不懂豪门规矩,不会社交谈吐,沉默寡言,不爱说笑,笨拙又木讷。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所有人下意识偏爱温润耀眼的穆祉丞,下意识疏离卑微沉默的王橹杰。

父母更是如此。

他们会温柔叮嘱穆祉丞按时吃饭、注意休息、事事顺心,会耐心倾听他的心事,会满足他所有喜好,会为他规划最好的前程,眼底的温柔与偏爱毫不掩饰。

面对王橹杰,永远是客气的叮嘱、疏离的关心、公式化的补偿。

“橹杰,缺什么就跟家里说。”

“好好适应家里的生活,有需要就提。”

“学业好好努力,家里会给你最好的资源。”

句句疏离,字字客套,没有半分家人之间的亲昵与滚烫。

他们心疼他十八年受苦,却无法喜欢他如今的模样。

他们亏欠他半生命运,却依旧偏爱顶替他人生的外人。

王橹杰安静地接纳了这一切,没有抱怨,没有不甘,没有争抢。

他吃过十八年最苦的日子,早已不奢求温情偏爱。

他以为,只要安稳度日,好好读书,平静过完余生,就足够了。

失去十八年的宠爱与荣华,他不抢、不闹、不妒,只要一份安稳平静。

可命运依旧不肯放过他。

为了让两个孩子接受同等优质的教育,也为了让归来的真少爷融入圈层、开阔眼界,父母做了一个彻底改写他余生、将他推入更深地狱的决定——

将他与穆祉丞安排进入全国顶尖的同一所重点大学,同班就读,共享所有教育资源。

父母的初衷是补偿、是栽培、是公平。

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似公允的安排,成了王橹杰新一轮地狱折磨的开端。

豪门圈层、顶尖学府,从来都是最现实、最刻薄、最拜高踩低的地方。

所有人根深蒂固认定的王家少爷,是明媚耀眼、人人熟知的穆祉丞。

无人知晓、无人接纳、无人认可突然归来、顶替身份的真少爷王橹杰。

一场新的、声势浩大、全员参与的校园恶意霸凌,自此拉开序幕。

第二章 名校圈层,全员厌弃的真少爷

九月初秋,暑气未消,秋风携着细碎燥热,拂过顶尖名校郁郁葱葱的林荫道。

全国最高学府云集了全城乃至全国的精英子弟、豪门子嗣、优等生圈层。这里的每一个人,自带优越感、圈层壁垒、识人眼光,深谙人情世故,深谙圈层站队,深谙捧高踩低。

穆祉丞在这里,是自带光环、万众瞩目、人人追捧的顶层存在。

十八年豪门教养,让他身姿挺拔、眉眼澄澈、气质温润、谈吐优雅。成绩名列前茅,才艺样样精通,性格温柔阳光,待人谦和有礼,家世顶级显赫。

入学伊始,他就是全校焦点,是老师偏爱、同学追捧、学长学姐赏识、异性心动的完美少年。

朋友圈层皆是顶级豪门子弟,人人与他交好,人人敬重偏爱,走到哪里都是簇拥的人群、温柔的善意、热烈的追捧。

他是公认的天之骄子,是云端不落的明月,是人人艳羡的完美范本。

而王橹杰的到来,彻底打破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也彻底点燃了整个名校圈层的排斥与恶意。

开学第一天,当班主任当着全班的面,介绍这位新来的插班生、告知所有人他的真实身份——王家失散十八年的真少爷王橹杰时,全班哗然,满堂嘲讽。

没有人相信,没有人接纳,没有人认可。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王家少爷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温润耀眼、完美无瑕的穆祉丞。

一个在底层市井长大、受尽底层熏陶、沉默阴郁、木讷怯懦、毫无闪光点的普通人,凭什么是血脉正统的王家真少爷?

凭什么顶替掉所有人认可、偏爱、仰望的穆祉丞?

凭什么一朝归来,就能坐拥顶级家世、豪门身份、顶尖资源?

巨大的不甘、排斥、鄙夷、嫉妒,瞬间席卷了整个班级,蔓延至整个年级、整个名校圈层。

圈层的恶意,比市井底层的打骂,更体面、更刻薄、更诛心、更致命。

市井的恶是直白的打骂苛责,皮肉疼痛,转瞬即逝。

名校豪门圈层的恶,是斯文的践踏、集体的孤立、无形的封杀、诛心的诋毁,入骨入髓,日日凌迟。

从入学第一天起,王橹杰就成了全校全员厌弃、人人排挤、唾骂鄙夷的对象。

“真少爷?我看是冒牌货攀高枝吧。”

“在底层长大的野孩子,也配叫王家少爷?满身土气,上不了台面。”

“抢了穆哥的身份就算了,还敢来同一所学校丢人现眼。”

“十八年市井泥里长大,骨子里的粗鄙改不掉,根本不配和我们同圈层。”

“穆哥才是我们认可的王家少爷,他就是个鸠占鹊巢的外人。”

细碎的议论、刻薄的嘲讽、鄙夷的目光、背后的诋毁,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课堂上,老师下意识忽略他,提问永远跳过他,视线永远停留在耀眼的穆祉丞身上;

小组合作,全班所有人抱团组队,唯独将他一人彻底孤立,无人愿意与他为伍;

食堂就餐,他坐下的瞬间,周遭人群立刻起身远离,刻意避开,满脸嫌弃;

走廊行走,所有人刻意冲撞他、无视他、排挤他,低声嘲讽络绎不绝;

班级活动,所有人默契孤立,刻意遗忘他的存在,将他彻底排除在集体之外。

没有人知道他十八年的苦难,没有人心疼他十八年的流离,没有人理解他的卑微怯懦。

所有人只看到,他凭空归来,抢走了穆祉丞的正统身份,占了本该属于穆祉丞的血脉名分,打破了所有人心中完美的圆满。

所以所有的恶意,尽数倾泻在他身上。

他们理所当然地偏爱养尊处优、明媚耀眼的假少爷,理所当然地排挤受尽苦难、沉默卑微的真少爷。

身份是真的,血脉是正统的,可所有人的偏爱、认可、圈层归属,全都属于顶替他人生的穆祉丞。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王橹杰再次回到了熟悉的绝境。

从小到大,他永远是被孤立、被排挤、被嫌弃、被唾弃的那一个。

从前是因为出身卑微、家境贫寒、无人疼爱;如今是因为血脉正统、归来太晚、格格不入、抢了旁人的偏爱。

境遇不同,苦难相通。

依旧是孤身一人,依旧是无人并肩,依旧是全世界的恶意尽数朝他涌来,依旧是他独自硬扛所有风雨磋磨。

他依旧习惯性沉默、隐忍、退让。

他不辩解、不争执、不讨好、不哭闹。

他知道圈层壁垒根深蒂固,知道人心偏爱早已定型,知道自己百口莫辩。

他只想安安静静读书,本本分分度日,熬过大学四年,攒足底气,彻底离开王家、离开这个满是恶意的圈层,从此孤身一人,安稳谋生,不问人情,不盼温柔。

他从未想过去嫉妒穆祉丞。

哪怕穆祉丞顶替了他十八年的人生,占了他十八年的荣华宠爱,拥有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他不恨、不妒、不怨。

他甚至看着那个温柔明媚、干净坦荡、待人赤诚的少年,心底没有半分恶意,只有纯粹的羡慕。

羡慕他的明媚,羡慕他的坦荡,羡慕他被全世界偏爱,羡慕他从未经历过半分人间疾苦。

在所有人都排挤他、嘲讽他、敌视他的时候,他唯一忐忑期待的,就是穆祉丞不会讨厌他、不会厌烦他。

他以为,穆祉丞和那些趋炎附势、拜高踩低、刻薄肤浅的豪门子弟不一样。

他以为,那个温柔温润、教养顶级、心性纯粹的少年,会是这片全员恶意的名校里,唯一不会排挤他、敌视他的人。

哪怕不亲近、不交好、不温柔,至少,不会恶意待他。

这是他濒临绝境、满身泥泞里,唯一仅剩的、卑微到极致的期许。

可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在所有人都厌恶他、排挤他、诋毁他、践踏他的时候,唯有穆祉丞,偷偷爱了他很多年。

无人知晓,无人察觉,无人洞悉。

这份爱意,隐忍、沉默、克制、卑微、滚烫,藏在少年温柔温润的眼底,藏在无数次默默的注视里,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独自生长,独自燎原,独自珍藏,整整数年,从未停歇。

穆祉丞从很早之前,就隐约知晓自己的身世有异。

从小到大,长辈偶尔的欲言又止,父母偶尔的复杂眼神,家族私下的隐晦闲谈,让他早早明白,自己或许并非王家亲生。

他一直心怀愧疚,一直小心翼翼,一直加倍乖巧优秀,拼命成长为最完美的模样,拼命回报王家的养育之恩,也默默期许着,有朝一日,能真正归来的真少爷,平安顺遂、温柔明亮、一生无忧。

他无数次在心底描摹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的模样,期盼他归来,想要好好待他、护他、疼他、弥补他所有缺失的温暖。

当十八岁盛夏,王橹杰真正归来,出现在他眼前时。

当他看见那个身形单薄、眉眼清俊、眼底藏着层层荒芜与怯懦、满身伤痕、沉默卑微的少年时。

穆祉丞心底所有的期许、愧疚、柔软,尽数化作了汹涌滚烫、无法抑制的心动。

不是同情,不是愧疚,不是弥补。

是第一眼的沉沦,是第一眼的心疼,是第一眼的偏爱,是藏不住、压不下、戒不掉的深爱。

他看着王橹杰小心翼翼、局促不安、低眉顺眼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卑微与阴郁,看着他满身历经苦难的破碎感,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席卷全身。

他知道这个素未谋面的弟弟,替他熬过了十八年人间极苦。

知道他本该云端璀璨,却沦落泥泞半生,受尽打骂苛待、无人疼爱。

知道他沉默怯懦的外壳下,藏着最纯粹、最温柔、最隐忍的灵魂。

从王橹杰踏入王家大门的那一刻起,穆祉丞的满心满眼,就只剩下了他。

他悄悄关注他、默默观察他、偷偷心疼他、暗自偏爱他。

他看着王橹杰在王家小心翼翼、不敢言语、不敢索取、卑微度日,看着父母永远对他客气疏离、对自己温柔偏爱,看着家里所有人下意识忽视他、冷落他,穆祉丞无数次心底酸涩难言。

他无数次想要主动靠近、温柔安抚、护他周全。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的靠近,会给敏感自卑的王橹杰带来压力;

怕自己占据了十八年的人生,会让少年心生芥蒂、厌恶自己;

怕自己突兀的温柔,会被当成虚伪的补偿、刻意的讨好;

更怕这份汹涌滚烫、见不得光的同性爱意,会吓到破碎敏感的他,会让本就身处非议中心的王橹杰,遭受更多的流言恶意。

所以他选择了极致的隐忍与克制。

把所有的心动、偏爱、心疼、守护,全部藏在暗处,不动声色,无人察觉。

他任由全校所有人排挤、嘲讽、孤立王橹杰,任由所有恶意尽数落在少年身上,从不公开偏袒、从不贸然靠近。

不是不爱,不是厌烦,不是冷漠。

是太爱,太小心翼翼,太害怕惊扰,太害怕给他带来更多伤害。

他只能默默看着,悄悄记着他所有的委屈,偷偷心疼他所有的苦难,暗自下定决心,来日方长,他总有一天,会扫清所有风雨,护他岁岁安稳。

他以为自己可以慢慢来。

以为可以一点点温暖他、治愈他、靠近他、守护他。

以为只要足够隐忍、足够耐心、足够温柔,终有一天,能抚平他十八年的伤痕,能让他卸下防备,接纳自己的偏爱。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世人的恶意,远比他想象的更汹涌、更残忍、更猝不及防。

那场全员参与的校园霸凌,从未停歇,步步升级,从无形孤立、言语诋毁,渐渐变成了明目张胆的人身伤害。

恶意层层叠加,日日累积,终究酿成了无法挽回的终身悲剧。

第三章 恶意燎原,风雨步步摧折

开学后的日子,一日比一日难熬,一日比一日窒息。

名校的光鲜亮丽、青春热烈、坦荡自由,从来都不属于王橹杰。

他的青春,自踏入这所校园的那天起,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恶意、磋磨与煎熬。

最初的恶意,只是言语嘲讽、背后诋毁、集体孤立。

所有人在朋友圈、校园论坛、私密圈层群里,肆意抹黑他、贬低他、嘲讽他。

捏造无数虚假的黑料,造谣他贪婪拜金、贪图王家财富、心机深沉、鸠占鹊巢;造谣他底层习性难改、粗鄙自私、不懂感恩、心胸狭隘;造谣他嫉妒穆祉丞、暗中算计、妄图抢走穆祉丞的一切。

字字诛心,句句恶毒,无中生有,颠倒黑白。

全校所有人先入为主,深信不疑。

没有人愿意听他解释,没有人愿意相信真相,没有人愿意看见他的无辜与苦难。

舆论偏见如同滔天巨浪,将他彻底淹没,让他彻底沦为全校最肮脏、最不堪、最被唾弃的存在。

走在校园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道目光都是嘲讽鄙夷,每一句低语都是恶意中伤,每一次擦肩都是刻意排挤。

他永远独自一人。

一个人上课,一个人下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刷题,一个人走完整条林荫道,一个人熬过所有热闹喧嚣里的孤独荒芜。

班级团建、社团活动、同学聚会、圈层往来,所有青春热闹,尽数与他无关。

他被彻底隔绝在所有人的世界之外,是全校唯一的异类,是所有人眼中多余又碍眼的污点。

而后,言语的恶意不再满足,人身的欺凌接踵而至。

书本被肆意涂鸦撕碎、扔进垃圾桶;

课桌被恶意推倒、文具尽数损毁散落;

书包被偷偷藏起、丢弃、弄脏;

体育课被刻意针对、故意冲撞、恶意绊倒;

楼道里被人群故意围堵、推搡戏谑;

饮用水被偷偷调换、课本笔记被恶意篡改。

细碎的恶意日复一日,无孔不入,渗透他学习生活的每一寸角落。

他依旧沉默隐忍,从不反抗,从不争执,从不哭诉。

被推倒了就自己慢慢起身,书本碎了就自己重新整理,东西丢了就自己默默忍受,被欺负了就自己咬牙扛下。

他早已习惯承受所有恶意,习惯独自消化所有委屈,习惯世间所有风雨都独自奔赴。

他唯一的念想,就是熬过去。

熬过这四年,彻底离开这里,彻底远离王家,远离所有偏见、所有恶意、所有不公,从此孤身度日,不问繁华,不求温柔,只求平安安稳。

可他的隐忍退让,换来的从来不是手下留情、适可而止,而是变本加厉、愈发疯狂的欺凌。

人性的恶意从来都是欺软怕硬,越是隐忍退让,越是被肆意践踏。

全校所有人都笃定,他无依无靠、无人偏爱、无人撑腰。

亲生父母偏心穆祉丞,家族长辈不喜他,圈层全员排斥他,没有朋友,没有靠山,没有任何人会为他出头、为他撑腰。

欺负他,无需付出任何代价,无需承担任何后果,只会引来所有人的附和与快意。

于是,恶意彻底燎原,肆无忌惮,无人收敛。

而全程目睹这一切的穆祉丞,始终保持着最克制、最隐忍的距离。

他看着少年日日被孤立、日日被嘲讽、日日被欺凌、日日独自落寞。

看着他单薄的身影独自穿梭在热闹的校园,眼底荒芜一片,毫无光亮。

看着他一次次被推倒、被刁难、被伤害,一次次默默起身,隐忍自愈。

穆祉丞的心底,日日酸涩,夜夜煎熬,心疼到极致,压抑到极致。

无数次,他想要挺身而出,想要当众护住他,想要告诉所有人不准欺负他。

无数次,他想要走到他身边,温柔安抚,轻声慰藉,陪他并肩,替他挡下所有风雨。

可每一次,他都硬生生忍住了。

他太懂这个圈层的恶意,太懂舆论的刻薄。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公开偏袒,只会给王橹杰带来灭顶之灾。

一旦他公开护着王橹杰,全校所有人只会变本加厉地诋毁、针对、嫉妒、伤害他。

会造谣他心机深沉、故意勾引假少爷、妄图绑定穆祉丞稳固地位;

会让本就身处风口浪尖的王橹杰,背负更多不堪的污名,承受更汹涌的网暴与人身攻击;

会让所有人的恶意从“身份错位”,升级为更肮脏、更恶毒的揣测与践踏。

他太怕了。

怕自己的爱意与偏袒,终究成为刺伤少年最锋利的刀。

所以他只能忍。

忍着心动,忍着心疼,忍着不忍,忍着想要护他周全的所有冲动。

他只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默默替他收拾残局,悄悄帮他找回丢失的物品,偷偷劝退想要恶意动手的人,暗自抹平无数细碎的伤害。

所有人都以为,穆祉丞和所有人一样,漠视他、疏离他、厌烦他、不喜他。

连王橹杰自己,也是这样以为的。

他看着永远耀眼热闹、被人群簇拥的穆祉丞,看着他从未对自己有过半分亲近、半分特殊,看着他始终与自己保持遥远距离、淡漠疏离。

心底最后一点点卑微的期许,也慢慢彻底熄灭。

原来,连最温柔坦荡的他,也和全世界一样,不喜自己、厌烦自己、排斥自己。

原来,他真的糟糕透顶,真的不值得任何人偏爱、任何人温柔、任何人守护。

自卑与绝望,彻底扎根心底,日复一日,愈发浓烈。

他彻底封闭了自己的内心,彻底放弃了所有期许,彻底任由自己坠入无边黑暗。

无人知晓,那个被他以为厌烦疏离他的少年,夜夜为他失眠,日日为他心疼,默默为他挡下无数暗中的风波,独自珍藏着满腔不敢言说的深爱。

命运的齿轮,在无尽的隐忍与恶意中,缓缓转向最残忍的终局。

深秋十月,阴雨连绵,整座城市被连绵细雨笼罩,天色阴沉昏暗,一如王橹杰早已死寂荒芜的心底。

地面常年潮湿打滑,校园林荫道的青苔湿腻,路面泥泞积水,视野昏暗模糊。

那天傍晚,晚自习结束,天色彻底暗沉,细雨淅淅沥沥落下,晚风阴冷刺骨。

王橹杰结束了一天压抑窒息的课程,独自一人收拾好书包,沉默地走出教学楼,打算独自走回校外租住的小公寓。

他早已搬出王家别墅。

偌大的王家,繁华热闹,温情脉脉,从来都不属于他。父母的偏心、家人的疏离、穆祉丞的耀眼圆满,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的多余与尴尬。

他宁愿独自租住狭小简陋的公寓,清贫独处,也不愿留在那座冰冷华丽、毫无温情的牢笼里,看人阖家圆满,看自己孤身多余。

细雨朦胧,路灯昏黄,光影斑驳,晚风刺骨。

他低着头,步履缓慢,身形单薄,在空荡潮湿的林荫道上独自前行,满心荒芜,满目沉寂。

身后,几个长期带头霸凌他的豪门子弟,带着数名同班男生,阴沉着脸快步追上,刻意将他围堵在无人经过的偏僻林荫拐角。

连日的隐忍退让,让这群人愈发肆无忌惮、嚣张跋扈,彻底没有了半分忌惮。

“王橹杰,站住。”

“天天装可怜博同情,真够恶心的。”

“占了穆哥的身份还不知足,还敢待在学校碍眼。”

“今天就好好教训你,让你认清自己的身份,永远别想攀高枝。”

刻薄嚣张的话语落下,几人步步逼近,眼底满是恶意与戾气。

阴冷的雨水打湿所有人的衣衫,晚风裹挟着寒意,裹挟着扑面而来的恶意,死死困住单薄无助的王橹杰。

他习惯性后退、隐忍、退让,低声道:“我没有,我让开,别挡路。”

他依旧不想争执,不想冲突,只想安安静静离开,躲开所有恶意。

可他的退让,只换来对方愈发嚣张的挑衅与动手。

为首的男生满脸戾气,上前一把狠狠推在他的肩头。

力道凶狠猝不及防,王橹杰本就身形单薄、重心不稳,身后是湿滑陡峭的下坡台阶,长满湿腻青苔,积水遍布,极度打滑。

他被狠狠一推,身体瞬间失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狠狠摔去。

失重的瞬间,他下意识想要抓住身边的栏杆,可栏杆常年生锈湿滑,根本抓握不住。

身体重重滚落层层台阶,骨骼撞击石阶的沉闷声响,在阴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一下,两下,三下……

沉重的撞击接连不断,骨头碎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刺骨冰冷的雨水浸透全身,混杂着温热的血水,浸透衣衫,蔓延四肢百骸。

最后,他重重摔落在台阶最底层的坚硬水泥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

剧烈的剧痛从双腿骨骼炸开,蔓延至全身每一寸肌理,疼得他浑身痉挛、浑身颤抖、呼吸困难、意识涣散。

双腿麻木、僵硬、剧痛、毫无知觉,温热的血顺着裤腿不断渗出,染红脚下浑浊的积水,触目惊心。

细雨依旧淅淅沥沥落下,冰冷地打在他苍白惨白的脸上,模糊视线,冰冷刺骨。

围堵他的几人瞬间慌了神,看着满地鲜血、看着他重伤不起的模样,眼底的嚣张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慌乱与恐惧。

他们从未想过,只是一次寻常的教训推搡,会酿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几人惊慌失措,对视一眼,不敢停留,转身仓皇逃窜,彻底消失在昏暗的雨夜里,无人呼救,无人帮扶,无人负责。

偏僻的林荫拐角,彻底陷入死寂。

只剩下冰冷细雨、昏暗路灯、满地血水,和重伤瘫痪、孤身倒地的王橹杰。

剧痛席卷全身,意识渐渐模糊,浑身冰冷颤抖,眼底涌出滚烫的泪水,混着冰冷雨水,肆意滑落。

十八年泥泞苦难,一朝归乡,依旧无人偏爱、无人守护、无人惦念。

他明明才是血脉正统、受尽亏欠的真少爷。

明明他才是被命运辜负、被人生亏欠、被所有人亏欠的人。

可到最后,承受所有恶意、所有伤害、所有终身残缺的,依旧是他。

凭什么?

他从未作恶,从未争抢,从未嫉妒,从未伤害任何人。

他只是安静活着,隐忍退让,卑微求生。

可全世界的恶意,依旧精准无误地,尽数砸在他一个人身上。

无边的委屈、绝望、不甘、痛苦,混杂着骨骼碎裂的剧痛,彻底吞噬了他的所有意识。

在彻底昏迷的前一秒,他模糊的视线里,仿佛看见一道慌乱挺拔的身影,冒着细雨,不顾一切地朝他狂奔而来。

是穆祉丞。

他不知道穆祉丞是什么时候赶来的,不知道他目睹了多少全过程。

他只看见,那个永远温润耀眼、从容坦荡的少年,第一次失了所有分寸,眼底盛满极致的恐慌、惨白、崩溃与绝望,不顾一切地冲向倒地重伤的他。

视线彻底黑暗的前一刻,他心底只剩下一个卑微又酸涩的念头:

也好。

就这样结束也好。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十八年泥泞,半生磋磨,满身伤痕,如今双腿尽残,彻底废掉。

他这样残缺破败、一无是处、终身残疾的人,终于不会再碍任何人的眼,终于可以彻底消失,不再拖累任何人,不再成为所有人的污点与多余。

从此,无人讨厌,无人排挤,无人敌视。

归于沉寂,烂于尘埃,便是他最好的结局。

意识彻底沉沦,无边黑暗彻底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