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莉·普林尼有时候会抱有一种深深的懊悔面对曾经的自己。她时常在夜深人静时,独自一人坐在那张古朴的橡木桌前,凝视着窗外摇曳的树影,思绪万千。她会问自己,是否真的做到了应该做的所有事情。她应该表现得体,每一次的微笑和点头都仿佛是精心编排的舞步。她应该抱有同情,对那些不幸的人伸出援手,尽管内心深处她感到自己的同情心已被岁月磨得钝化。她应该拥有天生爱人的能力,但这份能力似乎在她对周遭世界的冷漠中逐渐消逝。
不为人先,不为人后,循规蹈矩,从一个模子里印出的另一套复制品。
警告铿锵有力,却抵不过一槌定音的丧钟。
但是你胆敢肯定,梅莉·恩德洛武,你从未有过,哪怕一瞬间的幸福被定格在记忆的余烬中?
她被笼罩在面罩下,才能适应这样的法则,从而安然无恙。
如今,她像是早就拆下纱布,终于肯睁开眼睛的病人,伤痕在愈合的皮肤下暧昧的发痒。
请设想吧,您以有限之躯踽踽独行在漆黑的山谷,发出嘶哑的呐喊,渴望得到众神的回应,突然间,灵光一闪而过,您奇迹的攀上了高峰,目睹巨大的星体从天界线升起。
在小坎贝尔7岁的时候,坎贝尔先生曾给他过一顶矿工帽。那时候他就站在镜子前,嘿,成了。现在他变成了父亲的样子。他会成为一个脸上带疤的父亲。
——他应该这样子吗?
也许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他的生活就是重复着错误与否定,错误高高叠起,将他牢牢困住了。
即使是在后维多利亚时代的辉煌下,大英帝国的辉煌外表下隐藏着无数的血泪与哀嚎。就像是腐烂墙体上刷上的一层又一层的水泥。外表看似坚固,实则内部已经腐朽不堪。
他没有接触过多少位女性,也许是因为她们大多数都扮演着背后灵的角色,和这个时代的所有人一样,背着时代洪流喘不过气。
那么,由着自己的思想不惜一切攀登上高峰,目睹行星演变,梅莉·普林尼,你当归何处。
外面一条懒洋洋的小河正袒露着波光粼粼的身躯。他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已经被许多只手抬起来,抛了出去。淡紫色的暮霭在他眼中打了个滚儿,旋即变成了冰凉的河水,呛进鼻孔。水花飞溅的声音盖掉了世间万籁。这河其实不深。忚从水里抬起头的时候,正好望见最后一节车厢乐呵呵地晃过眼。车轮和铁轨合伙吭哧吭哧地笑话着他。他慢慢明白了这件不可理喻的事情:自己被人从火车上扔到了河里,1901年秋天的寒凉的河水。
这就是见义勇为的代价,诺顿口袋里钱包甚至被拿走了。
19世纪尤其是伦敦都远远称不上是一个好待的地方,西边的国家打了仗,新兴的大陆耀眼过了头。可惜这些公务员和大臣,日日忧虑的事情与他无关,他离他们太远,却与好日子也离得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