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城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时,墨烬正在学堂的屋檐下劈柴。链锯刀早就收进了仓库,换成了一把普通的斧头,斧刃劈在木头上,发出沉稳的“咚咚”声,惊得檐角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墨先生,您劈这么多柴,是要给学堂烧暖炉吗?”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抱着课本跑出来,鼻尖冻得通红,手里还攥着块刚烤好的红薯,“张夫子说您以前用的那把‘会响的刀’,比斧头厉害多啦。”
墨烬放下斧头,接过小姑娘递来的红薯,掌心瞬间暖烘烘的。他没直接回答,只是指着远处正在加固城墙的楚离:“你楚离哥哥新造的机械臂,劈柴比斧头快十倍,要不要去看看?” 小姑娘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跑了,羊角辫上还沾着片雪花。
苏清漪抱着厚厚的史志草稿走过来,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刚把你父母的章节写完,你来看看?” 她把草稿递过去,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墨烬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又迅速移开目光。
墨烬低头翻看草稿,红瞳落在“守夜猎团于迷雾沼泽封裂缝,墨渊夫妇殉道,其子墨烬承遗志,护永夜城周全”那段话上,斧头上的木屑沾在纸页上,像给这行字添了点烟火气。“写得太好。” 他瓮声说,“我没那么伟大。”
“护着一城人,还不够伟大?” 苏清漪笑了,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议会那边又来消息,说要在永夜城设能量站,以后咱们不用再靠缴获的水晶供电了。寒霄还说,等开春就亲自过来,把你母亲留在他那的最后一箱书送来。”
提到母亲的书,墨烬劈柴的手顿了顿。自从上次在日记里看到母亲记录他小时候偷看书架上的禁书被父亲罚站,他就总对那些书莫名在意。苏清漪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道:“都是些旧时代的诗集和游记,你母亲当年总说,想等你长大了,带你去看看大陆另一端的海。”
墨烬的红瞳微微闪烁。他这辈子没离开过永夜城和周边的荒漠、沼泽,对“海”的概念只停留在苏清漪描述的“一片比天空还蓝的水”。掌心的烬核轻轻发烫,那朵小白花不知何时又长出了片新叶,嫩绿得像春天的芽。
“老大!不好了!” 楚离的呼喊声打破了屋檐下的宁静,他踩着积雪跑来,机械义肢在雪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子,“城西的矿洞塌了!有十几个矿工被埋在下面!”
墨烬猛地扔下斧头,转身就往城西跑。苏清漪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喊:“让医疗队带上急救箱!楚离,去营地把最好的挖掘器械运来!” 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可三人的脚步没丝毫停顿。
矿洞外已经围了不少人,矿工的家属哭得撕心裂肺,几个试图徒手挖掘的村民被落石砸伤了胳膊。墨烬冲到洞口,看到坍塌的岩石堆得像座小山,缝隙里隐约传来微弱的呼救声。他皱眉摸出怀里的烬核,这一次,没让它释放能量,而是借着核身的温度焐了焐冻僵的手指。
“都让开。” 他沉声说,声音不大,却让混乱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他盯着岩石堆看了片刻,突然指向左侧一块半露的巨石:“从这挖,下面是支撑柱,不会二次坍塌。” 楚离带来的挖掘器械刚到,他立刻指挥着成员们操作,自己则抱起一块较小的石头,徒手往外搬。
苏清漪在一旁给受伤的村民包扎,时不时抬头看他。只见墨烬的额角渗着汗,混着雪水往下淌,却始终没喊一声累,搬石头的动作精准而沉稳,避开了所有可能引发危险的角度。她忽然想起寒霄信里写的“烬火需疏而非堵”,原来这份“疏”,不仅是对力量的掌控,更是对偏执的收放——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靠蛮力硬闯,而是学会了用更稳妥的方式解决问题。
挖掘进行到第三个时辰,雪越下越大,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当器械终于凿开一道缝隙时,里面传来矿工沙哑的呼喊:“我们还活着!”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墨烬却只是抹了把脸上的雪,对操作器械的成员说:“慢点,别碰伤他们。”
第一个矿工被救出来时,浑身是灰,腿被砸断了,却紧紧抱着怀里的矿灯。“墨先生……” 他虚弱地说,“里面还有个孩子,是跟着父亲来送饭的……”
墨烬的心猛地一沉,加快了挖掘速度。又过了一个时辰,当那个被矿工护在怀里的小男孩被抱出来时,孩子冻得嘴唇发紫,却睁着大眼睛说:“叔叔,我爹还在里面,他说要等所有人都出去了再走。”
墨烬的红瞳微微收紧,转身钻进刚挖开的狭窄通道。里面的空间极其逼仄,坍塌的岩石随时可能再次落下,他猫着腰往前走,烬核的微光在黑暗中照亮了前方——一个中年矿工正用身体撑着一块摇摇欲坠的石板,石板下护着最后两个昏迷的同伴。
“放下吧,我来了。” 墨烬轻声说。那矿工已经快撑不住了,看到他进来,眼里瞬间蓄满泪水:“墨先生……求你救救他们……” 墨烬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与矿工一起托住石板。就在这两双手交接的瞬间,他忽然明白,父母当年守护的,从来不是冰冷的秘密或规则,而是这样一双双愿意为他人撑起希望的手。
当最后一个人被救出矿洞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雪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覆盖着积雪的屋顶上,反射出温暖的光。墨烬坐在矿洞旁的雪地上,看着被家属围住的获救矿工,忽然觉得很累,却又有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苏清漪递过来一块热干粮,他接过来慢慢啃着,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群孩子堆的雪人上——那雪人戴着顶破旧的猎帽,手里插着根木棍,竟有几分像他当年刚成立焚烬组织时的模样。
“老大,你看!” 楚离指着雪人的脸,那里用煤块嵌了双圆圆的眼睛,“像不像你?” 墨烬瞥了一眼,嘴角难得勾起个浅淡的弧度:“丑死了。” 可眼底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