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晚期的日子,是温柔里裹着细碎的疼,是幸福中掺着熬人的累。
孕周踏入第三十五周,沈钰的小腹已经隆起到极致,滚圆高耸,像一枚沉甸甸的玉璧,撑得她腰背笔直,连日常的呼吸都变得浅短费力。腹中的宝宝发育得完全饱满,小胳膊小腿蹬踹起来力道十足,时常在她的肚皮上顶出一个个小小的鼓包,清晰得能看出是小拳头还是小脚丫。胎动是甜蜜的慰藉,可随之而来的压迫感,却日夜不休地折磨着她。
耻骨联合被撑开的痛感,成了挥之不去的煎熬。每一次翻身、每一次起身、每一步缓慢的挪动,都像是有尖锐的钢针在骨缝里穿刺,疼得她指尖发麻,额头瞬间沁出冷汗。曾经轻松就能完成的动作,如今变得笨拙又艰难,弯腰穿鞋、起身捡物,这些小事对她而言都成了奢望,稍一用力,小腹就传来紧绷的坠痛,提醒着她腹中生命的沉重,也提醒着她身体的不堪重负。
水肿如同潮水,席卷了她的四肢。原本纤细莹白的小腿,肿得按下去一个深深的凹陷,久久不能回弹,脚踝粗得看不见原本的骨形,连专门定制的宽松软底孕妇鞋,都再也塞不进去。双手整日发胀发麻,指尖僵硬冰凉,握不住水杯,翻不动书页,连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都带着麻木的酸胀感。
失眠,成了每一个夜晚的常态。
子宫压迫着膀胱,一夜要起身十几次,刚阖上眼,尿意就汹涌而来,睡眠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眼底常年浮着淡淡的青黑。平躺时胸闷气短,仿佛胸口压着一块巨石,只能侧躺,可侧躺久了,腰腹又酸麻胀痛,浑身都不自在。烧心、反酸的不适感夜夜来袭,喉咙里火辣辣的灼痛,辗转反侧,直到天际泛白,才能浅浅眯上一会儿。
情绪也随着身体的不适变得敏感脆弱。前一秒还在温柔地和宝宝说话,后一秒就会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红了眼眶,委屈、不安、对分娩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她轻轻裹住。
可所有的辛苦,在骆赫京的呵护里,都被温柔地抚平。
这个在京圈资本世界里叱咤风云、杀伐果断的男人,自从沈钰踏入孕晚期,便彻底化身二十四小时贴身守护的超级奶爸与宠妻狂魔。他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会议与应酬,将集团的核心事务交给最信任的副手打理,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在西山庄园,守在他的小姑娘身边。
清晨,他会比沈钰早醒半个时辰,亲手为她熬制养胃的小米粥,蒸好软糯的山药糕,准备好新鲜的有机果蔬,等她醒来,便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亲自为她穿衣、穿鞋、梳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碰就碎的琉璃。
白天,他会陪着她在庭院里缓慢散步,初夏的阳光温暖而不炙热,庭院里草木葱茏,花香淡淡,他一手稳稳地托着她的腰腹,一手紧紧牵着她的手,脚步放得极慢,配合着她的节奏,走几步便停下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休息,轻轻为她按摩酸胀的腰背与浮肿的小腿。
夜里,他更是极尽温柔。睡前用四十度左右的温水为她泡脚,加入温养的中药材,泡完之后,用温热的掌心从脚踝到小腿一点点按摩疏通,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直到她酸胀麻木的感觉彻底缓解,才肯抱她上床。她夜里起身频繁,他便跟着一起醒,从不抱怨,从不厌烦,每次都稳稳地扶着她,怕她摔倒,怕她累着,等她重新躺好,再从身后轻轻拥住她,用身体为她支撑起沉重的腰腹,让她能睡得安稳一些。
“累了就靠在我身上,别硬撑。”
“疼了就告诉我,我给你揉,慢慢就不疼了。”
“再坚持几周,等宝宝平安出生,我们就再也不受这份苦了。”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化不开的心疼与宠溺,每一句话都落在沈钰的心坎上。她靠在他温暖坚实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气,所有的疲惫与疼痛,仿佛都被这温柔包裹,变得可以忍受。
可即便是万般不舍,万般牵挂,一场迫在眉睫的国际会议,还是将骆赫京推向了不得不离开的境地。
这场在瑞士苏黎世举办的跨国集团战略合作峰会,筹备了整整八个月,牵扯到骆氏集团未来五年的全球产业布局,涉及数百亿的资本合作,对方是欧洲顶级的财阀家族,所有高层悉数到场,只认骆赫京本人,视频会议、委托谈判,通通不被接受。这是一场无法推脱、无法替代、必须亲自到场的重要会议。
出发的前三天,骆赫京就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抱着怀里笨重却柔软的妻子,一遍遍检查着所有的安保部署,一遍遍叮嘱着所有的注意事项,眼底满是化不开的不安与不舍。
他将庄园里最精锐的安保团队全部留下,二十四小时轮岗值守,庭院的每一个入口、每一个角落,都布置了无死角的监控与保镖,通讯设备全天候畅通,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便能第一时间发出警报。他将跟随自己多年、绝对忠心的管家与佣人留在沈钰身边,负责她的饮食起居,私人医生与助产团队被安排在庄园隔壁的别院,二十四小时待命,随叫随到。营养师按照孕晚期的需求,制定了详细的一日三餐食谱,所有食材均从有机农场直供,确保新鲜安全。
“我只去七天,整整七天,会议一结束,我立刻坐飞机往回赶,一秒都不耽误。”骆赫京低头,吻着沈钰的发顶,指尖轻轻抚摸着她高高隆起的小腹,声音低沉发紧,“你乖乖待在庄园里,不要走出大门一步,不要接陌生的电话,不要给任何不认识的人开门,所有的事情都交给管家和佣人去做,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等着我回来,好不好?”
沈钰靠在他的怀里,轻轻点头,伸手摸着他紧绷的脸颊,柔声安抚:“我会乖乖的,你放心去开会,路上注意安全,别太累了。我和宝宝就在家里,安安稳稳地等你回来,陪着我们待产。”
她不想拖他的后腿,不想让他在千里之外还为自己忧心忡忡。她会听话,会乖乖待在庄园里,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腹中的宝宝,安安静静地等他七天后归来。
出发的前夜,骆赫京抱着她,一夜未眠。
他一遍遍吻她的额头、她的眉眼、她的唇角,一遍遍感受着她的温度,一遍遍和腹中的宝宝说话,让宝宝乖乖听话,不要闹妈妈,等爸爸回家。
“宝宝,爸爸很快就回来,你要保护好妈妈,不要让妈妈难受。”
“等爸爸回来,我们一家三口,再也不分开。”
沈钰听着他温柔的呢喃,鼻尖微微发酸,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感受着这最后的温暖与安心。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骆赫京便要启程前往机场。
他坐在床边,最后一次为她掖好被角,俯身,在她的小腹上印下一个珍重的吻,然后抬头,深深看着她,黑眸里满是不舍与牵挂:“等我。”
“嗯。”沈钰笑着点头,眼眶却微微泛红,“一路平安。”
骆赫京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才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出了卧室。
听着汽车驶离庄园的声音渐渐远去,沈钰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心底莫名浮起一丝极淡的不安,像一片细小的乌云,轻轻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七天而已,很快就会过去。
她要乖乖的,要坚强,要等他回来。
最初的三天,日子过得安稳而平静。
沈钰严格按照骆赫京的叮嘱,足不出户,整日待在卧室里,看看书,听听胎教音乐,靠在阳台上晒晒太阳,偶尔在房间里缓慢地走几步,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管家和佣人悉心照料着她的一切,饮食起居安排得妥妥当当,私人医生每天按时上门检查,宝宝的胎动平稳有力,她的身体除了孕晚期固有的辛苦,没有任何异常。
每天夜里,苏黎世时间与京城时间昼夜颠倒,骆赫京都会准时打来视频电话。
他刚结束冗长的会议,眼底布满血丝,疲惫不堪,却依旧第一时间对着屏幕,细细打量着沈钰,看着她的脸色,看着她的小腹,一遍遍问她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
“庄园里一切都好吗?安保有没有按时巡查?医生检查有没有问题?”
“宝宝今天有没有踢你?有没有闹得你睡不好?”
“还有四天,还有四天我就结束会议,立刻登机回家。”
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却更满是藏不住的牵挂与思念。
沈钰看着屏幕里他憔悴的模样,心疼不已,一遍遍笑着告诉他自己一切都好,宝宝也很乖,让他安心工作,不要惦记家里。
“我真的很好,你不要担心,好好开会,注意休息,我和宝宝等你回家。”
可沈钰不知道,一双阴鸷狠毒、蛰伏多年的眼睛,早已在骆赫京离开京城的那一刻,就死死盯住了西山庄园,盯住了她这个骆赫京心尖上唯一的软肋。
骆赫京在商场上一路登顶,杀伐果断,从不手软,击溃过无数竞争对手,也结下了无数死仇。其中最恨他、最隐忍、手段最阴狠的,莫过于傅明琛。
三年前,傅氏家族与骆氏在资本市场展开生死对决,骆赫京以雷霆手段,彻底击溃傅家的所有产业,让傅氏一夜破产,负债累累。傅明琛的父亲气急攻心,突发重病离世,傅家彻底垮台,傅明琛身负巨债,被逐出京圈,颜面尽失,苟延残喘。
这三年来,傅明琛隐姓埋名,暗中勾结势力,处心积虑地蛰伏,唯一的执念,就是报复骆赫京。他知道骆赫京权势滔天,根基深厚,硬碰硬根本没有胜算,于是他将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骆赫京最在乎、最宠溺、最不容有失的人身上——
怀孕八月、即将待产的沈钰。
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
等到骆赫京大婚,等到沈钰怀孕,等到骆赫京将所有的温柔与软肋都系于她一身,更等到——骆赫京终于离开京城,离开沈钰身边,整整七天。
这七天,是傅明琛唯一的机会,也是他复仇的唯一窗口。
骆赫京离开的第四天,午后。
京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色阴沉灰暗,雾气弥漫,庭院里的绿植被雨水打湿,视线变得模糊不清,整个庄园都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阴郁之中。
沈钰正靠在床头,微微喘着气。
孕晚期的胸闷气短愈发严重,稍微坐久一点,就觉得胸口发闷,呼吸不畅。她想慢慢起身,喝一口温热的水,缓解一下喉咙里的干涩。
她的动作缓慢而笨拙,双手撑在床头,小心翼翼地抬起沉重的身体,小腹的坠痛感瞬间袭来,让她轻轻蹙了蹙眉。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床头柜上的水杯时,卧室的房门,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哐当——!”
厚重的实木房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木屑飞溅,巨响震得沈钰耳膜发疼。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一群戴着黑色面罩、身材高大、手持器械的陌生男人,如同鬼魅一般,迅猛地冲了进来。他们动作整齐,眼神阴鸷,瞬间就控制了整个卧室,将床头的沈钰团团围住。
门外传来保镖和佣人短促的闷哼声,紧接着,便彻底没了动静。
庄园里的安保系统,在这一刻被瞬间切断,监控黑屏,警报失效,通讯信号被完全屏蔽,整个西山庄园,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固若金汤的防御,在傅明琛精心策划、里应外合的布局下,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
沈钰蜷缩在床头,双手死死护住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她的心脏,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是孕晚期的孕妇,行动笨拙,身体沉重,毫无反抗之力,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她不怕死,可她怕肚子里的宝宝有事,怕这个在她腹中孕育了八个月、受尽千般辛苦的小生命,因为这场无妄之灾,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她强撑着心底的恐惧,声音发颤,却依旧努力保持镇定,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歹徒,“这里是骆家,你们闯进来,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为首的男人,缓缓摘下面罩。
一张阴鸷扭曲、充满恨意与疯狂的脸,暴露在阴沉的光线里。
是傅明琛。
他缓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床头、满脸惊恐却依旧死死护住肚子的沈钰,眼底翻涌着报复的快感与残忍的戾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
“沈钰,骆赫京的心尖宠,国际影后,身怀八月身孕,即将待产……”傅明琛缓缓开口,声音像淬了毒的刀子,阴冷而沙哑,“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骆赫京毁了我的家,毁了我的一切,让我生不如死,今天,我就要让他尝尝,什么叫绝望,什么叫痛不欲生。”
“他现在在苏黎世,对不对?千里之外,就算他插上翅膀,也赶不回来救你。”
沈钰的心脏,狠狠一沉,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是骆赫京的仇人,专门冲着她来的,冲着她肚子里的孩子来的。
“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却依旧死死护住小腹,“我怀孕了,孕晚期,随时可能待产,你们不能碰我,不能伤害我的孩子……”
“不能碰你?”傅明琛冷笑一声,眼神愈发疯狂,“我不仅要碰你,还要把你带走。我要把你藏起来,让骆赫京疯了一样满世界找你,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最宝贝的妻子、最期盼的孩子,深陷险境,生死未卜。我要让他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话音落下,傅明琛挥了挥手。
两个身材粗壮的歹徒立刻上前,伸出粗糙冰冷的手,朝着沈钰抓了过来。
“不要碰我!别碰我的肚子!”沈钰拼命挣扎,拼命向后躲闪,可她笨重的身体根本无法移动,孕晚期的压迫感让她浑身无力,“求你们,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我跟你们走,你们别碰他……”
她可以跟他们走,可以任由他们处置,可她只求他们,不要伤害她腹中的宝宝。
可歹徒根本没有一丝怜悯,伸手就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将她从床上拽了下来。
双脚刚一落地,耻骨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小腹传来一阵剧烈的紧绷与坠痛,突如其来的惊吓与拉扯,让沈钰瞬间动了胎气。
一股尖锐的疼痛感,从子宫深处炸开,宫缩毫无征兆地袭来,一阵紧过一阵,疼得她眼前发黑,浑身冷汗直流,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疼……我的肚子好疼……”她痛苦地呻吟着,双手死死按住小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宫缩……我宫缩了……”
动了胎气的疼痛感,远比平日里的假性宫缩要剧烈得多。
子宫剧烈收缩,小腹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一阵阵下坠的痛感,让她几乎晕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腹中的宝宝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吓,变得躁动不安,剧烈的胎动隔着肚皮传来,带着不安与恐慌。
傅明琛看着她痛苦不堪的模样,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只有冰冷的残忍:“疼?这才刚刚开始。把她带走,不准她出事,更不准孩子出事,我要留着她们母子,好好折磨骆赫京!”
歹徒不敢怠慢,立刻用柔软的毛毯裹住沈钰瑟瑟发抖的身体,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强行拖着她向外走去。
沈钰被架在半空中,双脚离地,小腹的宫缩一阵紧过一阵,疼得她浑身抽搐,意识渐渐模糊。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冰冷刺骨,阴沉的天色如同她此刻的心境,一片灰暗。
她被强行塞进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里,车门重重关上,将所有的光线与希望,彻底隔绝在外。
车子发动,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飞速驶离西山庄园,朝着郊外的方向疾驰而去,消失在阴沉的雨幕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车厢里狭窄拥挤,空气浑浊,冰冷刺骨。
沈钰被扔在车厢的角落,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护住高高隆起的小腹,忍受着一阵阵剧烈的宫缩。
动了胎气后的疼痛,愈发猛烈。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宫口在宫缩的刺激下,一点点被撑开,虽然只开了很小的一指,却已经带来了撕心裂肺的痛感。羊水还没有破,依旧安稳地包裹着宝宝,可频繁而剧烈的宫缩,让她浑身冷汗淋漓,衣服早已被湿透,黏在身上,冰冷又难受。
她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疼得浑身发抖,牙齿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呻吟。眼泪无声地滑落,混着脸上的雨水与冷汗,一路蜿蜒。
赫京……
骆赫京……
你在哪里……
我好疼……我好怕……
我们的宝宝动了胎气,宫缩了,宫口开了……
你快回来……快找到我……
她在心底一遍遍地嘶喊着那个刻进骨血里的名字,可千里之外的苏黎世,他还在会议桌上奔波,还不知道他的小姑娘,已经陷入了绝境,正在承受着孕期最凶险的变故。
车子一路疾驰,驶向郊外废弃的工业区。
那里偏僻荒凉,人迹罕至,阴雨天气里,更是一片死寂,如同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半个时辰后,车子停在了一座废弃多年的仓库前。
仓库破旧不堪,墙壁斑驳,屋顶漏雨,里面阴暗潮湿,弥漫着铁锈、灰尘与霉味混杂的刺鼻气息,阴冷刺骨,让人不寒而栗。
沈钰被歹徒从车上拖了下来,双脚刚一接触地面,又是一阵剧烈的宫缩袭来,疼得她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小腹的坠痛感愈发强烈,宫口在持续的宫缩下,又微微张开了一些,虽然依旧很小,却让她感受到了分娩前的阵痛,真实而凶险。
羊水依旧未破,牢牢地保护着腹中的宝宝,可频繁的宫缩与动胎气后的不适,已经让她的身体濒临极限。她脸色惨白,呼吸急促,浑身无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蜷缩在地上,死死护住肚子,忍受着一波波袭来的剧痛。
傅明琛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痛苦的模样,眼底满是报复的快意:“沈钰,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吧。骆赫京现在还在瑞士开会,等他发现你失踪,等他调动所有力量找到这里,至少还要几天的时间。这几天里,你会经历什么,宝宝会怎么样,全看我的心情。”
“你就好好等着,等着骆赫京来救你,等着看看,他能不能赶得上,保住你和他的孩子。”
沈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恨意与倔强:“骆赫京一定会找到我的,他一定会救我和宝宝,你不会得逞的……”
“不会得逞?”傅明琛冷笑一声,抬脚踩在她身边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我们就拭目以待。我倒要看看,是他找得快,还是你的身体撑得快。孕晚期动了胎气,宫缩不断,宫口已开,随时可能早产,你觉得,你能撑多久?”
说完,傅明琛转身,对着手下吩咐道:“看好她,不准给她喝水吃饭,不准给她任何保暖的东西,更不准给她找医生。就让她在这里,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绝望。”
歹徒们应声,牢牢守在仓库的门口,将沈钰独自扔在仓库最阴暗潮湿的角落。
冰冷的水泥地,刺骨的寒气,顺着她的四肢百骸往上蔓延,冻得她浑身发抖。宫缩依旧一阵紧过一阵,小腹的疼痛从未停歇,宫口在持续的刺激下,微微张开,每一次宫缩,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感。
她蜷缩在角落里,将自己紧紧抱成一团,用身体护住腹中的宝宝,尽可能地抵御寒冷与疼痛。
宝宝还在她的肚子里,轻轻动着,带着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力。
羊水还没有破,宝宝暂时是安全的。
她不能倒下,不能放弃,不能让宝宝有事。
她要撑着,撑到骆赫京找到她,撑到救援到来,撑到宝宝平安无事。
赫京,你快一点,再快一点。
我撑不住了……
我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钟,对沈钰而言,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阴雨绵绵,天色越来越暗,仓库里愈发阴冷黑暗,只有门口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亮。
宫缩的频率越来越密,疼痛越来越剧烈,宫口在持续的阵痛中,一点点缓慢地张开,虽然依旧只是很小的程度,却足以让她承受着分娩前的煎熬。她浑身被冷汗浸透,嘴唇干裂发白,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意识渐渐开始模糊。
她渴得喉咙冒烟,肚子饿得咕咕作响,冰冷与饥饿交织着宫缩的剧痛,将她一点点拖向崩溃的边缘。
可她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屈服,不肯放弃。
她的手,始终紧紧护着自己的小腹,一刻都没有松开。
宝宝,妈妈和你一起加油。
妈妈会撑着,会一直撑着,等到爸爸来救我们。
爸爸一定会来的,一定会的。
千里之外,瑞士苏黎世。
骆赫京刚刚结束一场长达六个小时的闭门会议,疲惫到了极致。他顾不上休息,顾不上喝一口水,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想要给沈钰打视频电话,听听她的声音,看看她和宝宝是否平安。
可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无数个未接来电、紧急短信、报警提示,瞬间炸开,铺满了整个屏幕。
庄园安保队长、私人医生、管家、助理……所有的消息,全部都是同一句话,字字诛心——
“先生!夫人被绑架了!庄园遇袭,安保失控,夫人失踪!”
手机“哐当”一声,从骆赫京颤抖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整个世界,在他耳边彻底静音。
空气冻结,血液倒流,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
那个在商场上面对千亿危机都面不改色、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闷哼。
沈钰被绑架了。
他的小姑娘,他孕晚期、动不得、碰不得、随时可能待产的宝贝,在他离开的第四天,被他的死对头绑架,失踪了。
动了胎气,宫缩,宫口已开,羊水未破……
庄园里的医生第一时间检查了卧室,根据残留的痕迹,给出了最凶险的判断。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钢刀,狠狠扎进骆赫京的心脏,将他凌迟,撕碎。
他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去开什么破会议,为什么要留下她一个人在庄园里。
他明明答应过她,要一辈子守着她,护着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一点危险。
可现在,他却让她陷入了绝境,让她和腹中的宝宝,生死未卜,承受着最凶险的痛苦。
“傅明琛——!!”
骆赫京仰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充满绝望与杀意的嘶吼,声音嘶哑破碎,震得整个会议室都在发抖。
周身瞬间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戾气与杀气,黑眸赤红如血,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只剩下冰冷彻骨的杀意。
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精锐安保与特种救援团队,全球联动,卫星定位,海陆空全速追踪。
国际会议?千亿合作?全球布局?
在沈钰和他的宝宝面前,一文不值,狗屁不如。
他当场宣布,会议无限期终止,所有合作全部暂停,一切后果,由他一人承担。
私人飞机在十分钟内完成准备,强行起飞,朝着京城的方向,全速返航。
正常飞行需要十二个小时的航程,骆赫京直接下令,不计任何代价,八个小时,必须落地。
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骆赫京坐在机舱里,浑身冰冷,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他的脑海里,全是沈钰温柔的笑脸,全是她挺着小腹对他说“我等你回家”的模样,全是她此刻可能正在承受的恐惧、寒冷、宫缩的剧痛。
“钰儿……”他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与绝望,“再等我一下……就一下……”
“千万不要有事,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宝宝……”
“我马上就回来,我一定找到你,一定救你出来……”
“求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等我……”
八个小时,对他而言,比一生还要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凌迟。
他不知道,此刻的废弃仓库里,沈钰正蜷缩在冰冷的角落,忍受着一波波剧烈的宫缩,宫口在持续的阵痛中微微张开,羊水未破,却已经动了胎气,身体濒临极限。
她渴,她饿,她冷,她疼。
可她依旧在撑着,依旧在等着,依旧死死护着腹中的宝宝,等着她的男人,踏遍千山万水,来救她回家。
仓库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阴冷,潮湿,死寂。
沈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意识在疼痛与疲惫中,渐渐模糊。
可她的手,依旧紧紧护着肚子,一刻都没有松开。
宝宝,再等等……
爸爸快来了……
我们再撑一会儿,就一会儿……
赫京,我等你……
我一直,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