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爱6

温晁没有急着回公寓。

他沿着校园里那条种满梧桐的主干道慢慢走，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洒了一地。001蹲在他肩上，歪着脑袋看他，见他不说话，也不敢多嘴，只偶尔扑棱一下翅膀，把落在他肩头的梧桐絮扇开。

“001。”温晁忽然开口。

“在呢宿主！”

“孟韬在学校的风评怎么样？”

001赶紧翻了翻资料：“表面上看挺好。年轻副教授，学术能力不错，带的学生里好几个拿了奖。对学生也算温和，不摆架子，食堂里碰见了还会点头打招呼。同事关系一般，不算亲近但也没矛盾。总的来说——是个‘看起来很正常’的人。”

“看起来正常。”温晁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唇角扯了扯，带着点嘲讽，“越是这种人，做起恶来才越叫人防不胜防。”伪君子有时候比真小人还要可怕。

001沉默了一瞬，小声说：“是。”

温晁走了几步，又问：“姜小帅在课题组里的情况呢？除了和孟韬的关系之外。”

“姜小帅……”001的语气复杂起来，“他在课题组里其实挺受欢迎的。勤快，肯帮忙，脾气好，谁找他借个东西、问个问题他都很耐心。只是自从跟孟韬谈了恋爱，生活里几乎都是孟韬了。”所以这也是那件事发生以后，连个帮姜小帅说话的人都没有。

温晁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绕了一圈，从校园的北门出去，外面是一条商业街。奶茶店、水果店、小餐馆，烟火气很足。温晁在一家药店门口停了停，走进去买了一盒安神的茶包和一瓶复合维生素。001疑惑地看着他，他也没解释，付了钱拎着袋子继续走。

回到公寓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温晁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书桌前坐下，重新拿起那部手机。微信里“小帅”的消息还停在最后那几条，没有新的。他想了想，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今晚七点，来我公寓。】

发出去之后他放下手机，起身去厨房看了看。冰箱里东西不多，几瓶矿泉水，两盒牛奶，一袋吐司，还有几个鸡蛋。温晁叹了口气，关上冰箱门。原身这个日子过得，简直像个没有感情的社畜。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原身的笔记本，密码居然是自己生日，也是够自信的——翻了翻桌面上的文件夹，找到了课题组的通讯录。姜小帅的照片在列表里，一张蓝底证件照，比食堂里见到的样子要精神些，笑容腼腆，眉眼弯弯的，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鲜活。

“长得倒是挺乖。”温晁评价了一句，关掉文档。

001在他肩上探头探脑：“宿主，你刚才给他发消息了？你要跟他见面？”

“嗯。”

“那你要跟他说什么啊？直接分手吗？”宿主的骄傲他可太知道了，哪怕同情姜小帅，但也绝不会拿自己的感情补偿，假的也不会。

要是别的任务者，可能直接就是默认这个伴侣关系，然后挽回，好好对待姜小帅，直接完成这个任务。但它家宿主不屑于这样做，所以姜小帅注定要被分手了。

温晁没回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在窗外。公寓在三楼，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校园的一角，有人在操场上跑步，三三两两的，看起来青春洋溢。

“001，”他说，“原著里姜小帅后来怎么样了？我说的是被救回来之后。”

001查了查：“原剧情里他自杀未遂之后休学了一年，后来转到别的学校完成了学业。毕业之后开了一家诊所，他后来……遇到了一个很爱他的人，日子过得还算平稳。但是……”001顿了顿，“他始终没有从这件事里走出来。原著里提到他经常做噩梦，不敢一个人待在黑暗的地方，也不太敢跟人建立亲密关系。哪怕是后来那个爱人，也是花了很久很久才让他放下戒备。”

温晁静静地听着。

“他活下来了，但他的一辈子都被这件事改变了，哪怕后来被他爱人救赎了，曾经的伤害也存在。”001的声音很低。

温晁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阳光从窗外斜进来，在他侧脸打下一道光影，半明半暗。他沉默了很久，久到001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孟韬这个人，该死。”分手就好好分手，整这么多真恶心。

“宿主……”001眼泪汪汪的看着温晁，真是委屈它宿主顶着孟韬的身份了，都怪主系统，安排这么恶心的反派给它宿主。

“我知道，不能杀他。”温晁睁开眼，目光清明，“我来都来了，做任务就是了。改造反派嘛——我来的时候他就不是了。”毕竟孟韬已经死了，他也杀不到他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