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蓝湛的管束,随行的温家弟子个个心里通透,绝无半分愚钝莽撞。
他们心里拎得清清楚楚:若是此刻一时冲动,贸然出言顶撞、公然违逆安排,一旦惹得温晁心生厌烦,最后承担责罚的必然是他们自己。
纵使温晁性情宽和、未必会严加惩处,执掌温氏的温若寒也绝不会轻易姑息弟子滋事。
更何况,温晁手中的修行榜单,是一众温家弟子赖以精进、谋取前路的根本依仗,等同于他们的立身根本。没人会蠢到主动去触怒温晁,连半分试探的心思都不敢有。
一旦被温晁收回榜单权限、不再对他们开放修行资源,众人便是求助无门、无处申冤。更甚者,若是因为他们的肆意妄为,让温晁彻底收回所有榜单权益,整队温家弟子都会遭受牵连。届时不用旁人出手,被拖累的同门便不会容下他们。
他们只是心性骄矜傲气,绝非不知轻重的蠢货。
真到了那一步,别说温氏内部不容他们立足,日后踏入修真界,受过温氏照拂、依附榜单修行的各派修士,也必会找上门来寻仇,暗中为难。
正因层层利弊权衡在心,即便带队统筹的是姑苏蓝氏的蓝湛,所有温家弟子也尽数听从调遣、安分守己。见温晁全程默许、没有半点异议,众人便愈发确定,遵从蓝湛的安排,是最稳妥的选择。
再者蓝湛行事向来公允坦荡,蓝、温两派弟子本就相熟,一路行来,他特意将两队人马打散重组,蓝氏弟子与温氏弟子两两结伴、协同行事,所有差事共同分担、互不偏私。这般公正妥帖的安排,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无一人有半句怨言。
距离巍峨雪山只剩一日行程时,温晁早已熟练掌握了自创的术法居所,足以从容安置全队四十余人的起居食宿。停下潜心钻研的心思,他才骤然回过神来。
连日来自己沉溺术法修行,全然不管队伍琐事,所有带队统筹、安顿众人的重担,竟全都压在了蓝湛一人肩上。
四年修行岁月里,他身居岐山温府,向来被妥善照料,无需费心打理任何俗务。初离岐山、尚未潜心修法的那段时日,他尚且能条理清晰地打理队伍事务。
论统筹管束的阅历,他其实远胜于初次带队历练的蓝湛。毕竟不论是行走江湖的侠客,还是执掌一方势力的世家主事,亦或是统御百鬼式神的阴阳师,个个都深谙管束调度之道,经手的人事繁杂、局势多变,远比此番小队历练更为复杂。
可自从途经山林、偶然参悟空间术法,再加上此前服用益智果,让他得以隔绝外界纷扰、心神专一,便一头扎进术法钻研之中。益智果的功效让他始终保持极致专注,加之一路行路安稳、无妖邪侵扰,无人打断他的修行状态,让他十余日内便精进神速,轻松掌握了容纳数十人的居所术法。
这份极致沉浸的修行,让他全然忽略了身外琐事,将全队上下的所有事务,尽数交由蓝湛全权处置。而蓝湛自始至终,默默担下所有辛劳,从未有过半句抱怨、一丝懈怠。
直至术法研习暂告一段落,温晁彻底抽身,才真切察觉蓝湛连日来的辛苦。
他迈步走到端坐的蓝湛身前,俯身轻轻抱住对方,嗓音带着真切的愧疚:“对不起,我钻研术法太过入迷,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突如其来的温柔致歉,让蓝湛微微一怔。耳畔清晰传来少年语气里的歉意与自责,他转瞬回神,抬手轻轻安抚,温声回应:“谈不上辛苦,你我之间,无需言谢。温家弟子皆安分守礼,并不难管束。”
蓝湛所言皆是真心,连日打理队伍诸事,他从未觉得疲累。反而这般并肩相守、共同处事的朝夕,让他与温晁的距离愈发亲近,心底满是暖意。
温晁将脸颊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软软:“我知道你在宽慰我。这一路多亏有你周全,往后余下的路程,所有琐事我与你一同分担。”
蓝湛脊背微僵,耳根悄然染上薄红,心底翻涌着细碎的欢喜,只轻轻应了一声:“好。”
温晁抬眼,恰好瞥见他泛红的耳尖,心头微微一动。素来清冷端方、不苟言笑的蓝湛,哪怕年岁渐长,依旧这般容易害羞。他心生好奇,抬手轻轻捏了捏温热泛红的耳垂。
指尖相触的刹那,蓝湛身子轻轻一颤,略显不自在地微微偏头避开,澄澈的眼眸里漾着浅浅羞怯,耳根的绯红愈发浓重。
望着他这般青涩模样,温晁反倒有些局促不自在,默默收回手,轻咳一声打破静谧的氛围:“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明日还要启程登山。”
“嗯。”蓝湛微微颔首应声。
二人并肩躺卧休憩,温晁卸下连日钻研术法的疲惫,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方才那点微妙的窘迫也尽数消散,睡得安稳又踏实。
反观身侧的蓝湛,看似阖眸静卧、神色平静,心底却早已波澜翻涌。方才指尖触碰耳尖的温热触感迟迟不散,让他心跳阵阵失序,久久无法平复。直到作息时辰既定,才伴着满心暖意,缓缓沉入梦乡。
感谢东西植松0柏宝宝的会员,本来准备不更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