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晁收剑而立,气息平稳,额角只覆了一层薄汗。他从不怕旁人盯着看,这套基础剑法他已扎扎实实练了数年,就连温若寒都撞见不知多少回,不照样始终觉得他修为平平、不堪大用。
他的剑法本就不靠花哨招式,全是从最枯燥的刺、劈、点、斩里一点点磨出来的。外行人只当是重复无用的基本功,就算照着练,也不过是照葫芦画瓢,顶多把身子练稳,根本摸不透其中门道。
在温晁看来,剑法一途,基本功与感悟缺一不可。
根基不牢,连剑都握不稳,再精妙的招式施展出来也是一团乱麻,就算把独孤九剑摆在面前,也发挥不出半分威力。可只死练根基,没有自己的领悟,一味照搬前人剑谱,这辈子都别想超越前人。他能有如今的实力,正是靠着日复一日打磨根基,再加上自己对剑、对气、对术法的理解,一点点融会贯通,才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
接下来几日,四人的行程几乎一成不变。
晨起练剑,白日便泡在江家藏书阁,而魏无羡和江澄也如同约定好了一般,天天跟在一旁,名为陪同,实为监视。几人心里都清楚,却谁也没有点破。
温晁目标明确,只寻符箓、空间、时空相关典籍,不是逐字研读,而是针对性翻阅查找,速度自然不慢。短短几日,便把魏无羡和江澄找来的相关书籍尽数翻完。
可结果依旧令人失望。
别说能送他们回去的时空阵法,就连一句相关的零星记载都没有。
时间一晃,已过了预定的半月之期的一半。若是那穿越而来的旋涡真是随机出现,错过这一次,他们说不定真的要永远困在这个世界。蓝湛、聂怀桑心头都压着一层焦虑,整日眉头微蹙,唯有温晁心态平稳,权当是在免费博览群书、积累知识。
这日傍晚,温晁练完剑回到屋内,刚擦去额角汗水,便见蓝湛已坐在桌前等他,神色少见地凝重。
“阿晁,符箓与时空相关的书籍,我们已经全部看完,并未找到回去之法。”
温晁心头微虚,面上却不动声色,走过去端起早已备好的茶水,轻抿一口,放缓声音安慰:“急也无用,这几日也不算白费,至少对各类古籍杂学多了不少了解。”
蓝湛指尖轻叩桌面,沉默片刻,抬眼道:“我在想,或许可以换个方向,从阵法入手。有些上古阵法,本就有撕裂空间、沟通时空之能。”
温晁眼睛骤然一亮,险些直接笑出来。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阵法这条线!既能多学一项知识,又能名正言顺继续泡藏书阁,这不是白捡的便宜吗?
他立刻点头附和:“你说得对,之前我们眼界太窄,只盯着空间二字,反倒忽略了阵法一途。”
聂怀桑与温逐流也无异议,四人当即一拍即合,约定次日便去藏书阁翻查阵法相关典籍。
又连着泡了两天藏书阁,江家与阵法相关的书籍也被他们翻了个遍,依旧一无所获。几人难免兴致缺缺,连一向散漫的聂怀桑都蔫头耷脑,没了往日精神。
而另一边,领了温若寒命令的原生温晁与温情,这几日过得格外憋屈。
温晁四人整日闭门不出,一有空便扎进藏书阁,外人不得入内,他们空有任务在身,却连靠近搭话的机会都没有。好不容易打听清楚几人终于暂时放下书籍、出门闲逛,两人立刻动身,准备趁机完成温若寒交代的任务。
此时,仙门百家宗主早已因魔物横行、宗门事务繁杂,陆续离开莲花坞,只留下几族嫡系子弟在此观望:温家的温情与原生温晁,蓝家的蓝湛,聂家的聂怀桑。金家本就只有金光善一人前来,自然无人留守。
这个世界的温晁与温情一路匆匆赶往温晁等人的院落,却扑了个空,院内空无一人。两人无奈,只能循着方向,一路向外寻找。
而此刻,温晁四人正漫无目的地在莲花坞内随意走动,不知不觉绕到后院池塘边,竟意外撞见了一位极少在人前露面的人——江厌离。
这是他们穿越至此,第一次见到这位江家大小姐,稀罕程度,几乎堪比那个从未露面的金子轩。
池塘边青石上,江厌离正端坐绣花,举止温婉,气质娴静。温晁心中好奇,脚步不自觉地向前几步。
江厌离早已从家人口中听过几人的身份,也被反复提醒过要多加防备。可此刻抬眼对上温晁那双干净又带着几分好奇的眼睛,半点戒备都提不起来,只觉得眼前这少年看着就让人心软。
双方简单见礼,温晁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绣绷上,忍不住开口:“江姐姐,你这是在绣花吗?”
江厌离温柔一笑,轻声应道:“温小公子说得没错,正是绣花。”
温晁眼睛一亮,像个发现新鲜事物的孩童,眨巴着眼,语气里满是期待:“我从未见过人绣花,不知能不能留在一旁看看?”
绣花本就不是什么隐秘事,江厌离自然点头应允。
原本只是随意闲逛,因温晁这一句好奇,蓝湛、聂怀桑、温逐流也纷纷停下脚步,陪在一旁。温晁看得极为认真,时不时歪头询问几句针线、针法、走线之类的问题,一副专心好学的模样。
这一幕落在匆匆赶来的温晁、魏无羡、江澄等人眼中,只觉得匪夷所思。
谁能想到,前几日还一剑震慑全场的人,此刻竟安安静静蹲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大小姐绣花。
随着温晁与温情赶到,围观江厌离绣花的队伍越发壮大。众人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换做旁人,早被这般阵仗弄得局促不安,可江厌离心性温和沉稳,依旧指尖翻飞,稳稳地绣着手中纹样。
温逐流站在角落,看着看得津津有味的温晁,心里一阵叫苦。
他通过留影符,早已将那一幕看在眼里,现在只觉得一阵绝望。
等回去之后,若是温若寒得知自家少主不练剑、不修习术法,反倒蹲在这里看人绣花,说不定真会一怒之下扒了他的皮。
就这么安安静静看了近半个时辰,温晁问了一堆问题,越看越觉得绣花并非难事,心里隐隐有了几分头绪。
他倒不是真对绣花感兴趣,而是从江厌离一针一线的走线之中,猛地联想到了自己雕刻的玉符。
他们几人如今随身携带的符箓玉牌数量有限,怀里最多揣两枚,再藏就会凸起露形,腰间左右各挂一枚已是极限。身上能随时动用的结界符、防御符一只手便能数完,其余只能丢在乾坤袋里,真到危急关头,根本来不及取用。
而江厌离的绣花,给了他一个全新的思路。
他腰带上镶嵌着一圈小巧宝石,既美观又隐蔽,完全可以照这个思路,给蓝湛、聂怀桑、温逐流也重新改制腰带,将雕刻好的玉制符箓镶嵌其上,既不显眼,又能随时催动。
他甚至顺着这个念头往下延伸——绣在衣物上的符文,是否也能生效?
他记得蓝家校服上便绣有镇压邪祟的暗纹,若是能将聚灵符、结界符一一绣在衣料之上,制成真正的法衣,届时防御能力必将大大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