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晁向来信奉“不知道怎么办就夸他”的真理,对着蓝湛絮絮叨叨夸了好一阵子,没成想蓝湛放下了最初的忐忑,竟也跟着回夸起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络得很。
温晁之所以这般卖力安慰,一来是真没摸透怎么处理小朋友的占有欲,二来是问出“吃醋”那句话后,蓝湛脸上虽泛着红,眼里却满是不安,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看得温晁心都软了。这也就是在蓝家教养出来的孩子,换做温晁小时候见过的那些小朋友,遇上这种事早嚷嚷着“不跟你玩了”“绝交”,哪会像蓝湛这样,只敢用不安的眼神望着人,连话都不敢多说。
看着蓝湛那副模样,温晁哪里还舍得多想,当即就把安慰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结果倒是出人意料的好,不仅抚平了蓝湛的不安,温晁还明显感觉到,蓝湛对他更亲近了——最直接的证据就是,蓝湛抱着他的胳膊迟迟不肯松开。
温晁倒不讨厌跟蓝湛亲近,只是两人刚才都抱过大黑,那小家伙看着不起眼,掉毛倒是厉害,两人的衣服上都沾了不少狗毛。要不是看蓝湛急需安慰,温晁早就想换身干净衣服了。
又等了一分钟,感觉到蓝湛抱他的力道松了些,温晁知道他这是彻底平复下来了。两人干脆在温晁的住处换了衣服,温晁的衣柜里清一色都是红色,虽说他比蓝湛大一岁,但衣服版型宽松,蓝湛穿在身上竟也不算不合身。
这还是温晁头一回见蓝湛穿红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眉眼也添了几分暖意。温晁忍不住又对着他夸了半天,倒不是刻意奉承,是真觉得蓝湛长得好看,穿什么都衬气质,大概这就是天生的好皮囊吧。
清谈会第五天,温晁还没睡醒,就听见院外传来聂怀桑的声音。出门一瞧,不仅聂怀桑来了,聂明玦也在,显然是来找温旭的。聂怀桑则是纯粹冲他来的,至于聂明玦和温旭,刚寒暄没两句,就直奔主题聊起了“切磋”,说是切磋,那架势跟约架也差不了多少。
两人雷厉风行地转身去找地方比试了,留下温晁和聂怀桑对着他们的背影感叹了半天。正说着,就见蓝湛从院门口走来,只是他看到聂怀桑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那停顿极短,若不是两人一直盯着门口,根本察觉不到。
聂怀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口:“温兄,你说蓝二公子是不是讨厌我啊?”
蓝湛也转头看向温晁,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温晁心里直叹气,暗道这是什么奇怪的场面——当事人就在跟前,怎么反倒来问他?
他瞬间陷入两难,说蓝湛讨厌聂怀桑,未免太伤人心;说喜欢,又明显不符合实情。温晁只能打圆场:“怎么可能?蓝湛就是性子内向,不爱说话而已,心地其实特别好,相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当初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比现在还冷淡,也是后来慢慢熟悉了才好起来的。再说怀桑你性子这么讨喜,时间久了,你们肯定能处得来。”
这话倒是半点不假,温晁刚认识蓝湛那会儿,他比现在还难接近,沉默寡言得很,还是温晁用华容道当敲门砖,才慢慢敲开了他的话匣子。如今面对聂怀桑的问题,温晁实在没辙,只能靠夸人拖时间,反正清谈会也没两天了,先糊弄过去再说。
好在谁都爱听好话,被温晁这么一夸,聂怀桑脸上的阴霾散了,蓝湛的神色也柔和了些。
今天依旧是三人同行,温晁特意走在中间,实在不敢把蓝湛和聂怀桑单独放在一起——一个不爱说话,一个性子软,两人凑一块准得冷场。好在有温晁在中间插科打诨,一会儿聊集市上的新鲜玩意儿,一会儿说灵兽市场的趣事,三人倒也聊得热络,气氛一直挺融洽,温晁暗自松了口气。
这几天要么逛集市,要么去灵兽市场,温晁大多时候都在不净世吃饭,还真没好好尝尝清河的特色菜。跟聂怀桑一提,他立马自告奋勇,带着两人去了他口中“清河最好的食肆”。
三人选了个雅间,留下两个侍卫在门口守着,其余的都打发到大堂用餐去了。没过多久,一桌子清河特色菜就端了上来,蓝湛向来喜好清淡,只夹了些爽口的素菜;温晁和聂怀桑则是来者不拒,重盐重辣的都往嘴里塞,只是这菜里的辣味实在温和,跟温晁前世爱吃的红油火锅、麻辣香锅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饶是如此,三人也吃得津津有味,一顿饭下来,肚子都圆滚滚的。
吃完饭,三人没多停留,起身准备离开。刚下楼梯,温晁无意间低头,瞥见门口进来一行人,顿时皱了皱眉——这伙人的打扮,跟这家高档食肆实在格格不入。
倒不是说他们穿得破旧,只是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皱,还沾着不少泥土草屑,跟食肆里其他食客的体面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按理说,只要有钱,人家爱穿什么就穿什么,食肆的小二也热情地上前招待了,这本跟温晁没半点关系。
可温晁兑换的江户川乱步超强推理能力,却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下意识地多打量了那伙人两眼,这一看,更多疑点涌上心头:为首的男人手上有厚厚的老茧,指缝里嵌着黑泥,不像是寻常劳作留下的;几人腰间都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工具;走路时脚步轻缓,眼神却四处张望,透着一股心虚和警惕。
出了食肆大门,温晁抬手指着远处隐约能看到的青山轮廓,问聂怀桑:“怀桑,那片地方附近,可有谁家的坟地?”
没错,凭借超强推理能力,温晁已经断定,这伙人是盗墓贼,而且他们的目的地,正是他所指的方向。
聂怀桑先是想都没想地摇头:“没有啊,那片都是荒山。”可转念一想,他又补充道,“哦对了,那附近没有普通坟地,但有我们聂家的刀墓,里面供奉着聂家历代先辈用过的佩刀。”
温晁点了点头,心里的猜测得到了印证,转头对聂怀桑沉声道:“刚才进食肆的那伙人,是冲着你家刀墓来的,他们是盗墓贼。”
聂怀桑瞬间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难以置信;就连一直神色平静的蓝湛,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转头看向温晁。
温晁完全能理解他们的反应,换做任何人,突然听到这种话都会觉得荒唐。要不是自己有超强推理能力佐证,他自己也不会相信这种无凭无据的猜测。
果然,聂怀桑反应过来后,连忙追问:“温兄,你……你没开玩笑吧?他们看着就是普通的外乡人,怎么会是盗墓贼?”
温晁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他总不能告诉两人,自己有特殊能力吧?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就在这时,蓝湛忽然开口,语气坚定:“那我们现在就跟着他们?”
温晁猛地转头看向蓝湛,眼里满是惊讶:“你……你信我说的?”
蓝湛迎上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温晁心头,他真的差点没忍住红了眼眶——在这种毫无证据的情况下,蓝湛竟然毫无保留地相信他。温晁穿着一身红衣,站在阳光下,对着蓝湛笑得明媚又自信,那模样,真如一轮炽热的骄阳,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