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第五天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卯时刚至，天际泛起微熹，晨雾尚未散尽，东方已露一抹鱼肚白。这时辰又名日始、破晓，恰是太阳初升、朝暝交替之际，古时官署正是此时开始办公，故又称“点卯”，是一日之中最具生机的时刻。

温晁准时在卯时初刻睁眼，窗外的天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床榻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没有赖床，而是轻轻唤了声：“进来。”

门外的侍女闻声而入，端着洗漱用具和今日的衣物，动作轻缓地走到床前。温晁抬眼一瞥，认出今日为他穿衣的，正是昨日被他派去给那名下人送药的侍女黄琳琳。这姑娘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生得眉清目秀，是两个月前原身央求温若寒换掉旧人后，新选来的侍女之一。

待黄琳琳为他整理衣襟时，温晁似是随口一问，语气平淡无波：“昨日让你送去的伤药，那下人怎么样了？”

黄琳琳手上的动作不停，垂着眼帘，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回道：“回二公子，那下人听闻是您特意赏的药，当即就哭着认错，说千错万错都是他的不是，不该冲撞公子，只求公子能给个悔过自新的机会。他还说，感念公子的大恩大德，特意对着您的住处磕了好几个响头，说往后日日都会记着公子的恩典，绝不敢再犯半分差错。”

温晁的目光在黄蕊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原身的记忆：原先照顾温晁起居的，都是他生母留下的旧人，只是原身日渐长大，懂了美丑之分，嫌那些旧人要么年纪偏大，要么容貌寻常，便缠着温若寒换了一批青春貌美的侍女。如今生母留下的旧人，只剩一个管着这处殿宇的管家，可那管家性子耿直，见原身行事乖戾便会劝阻，因此极不受原身待见，平日里若非听闻原身做了太过出格的事，绝不会主动凑上前。

也正因如此，换了新的侍女下人后，众人迫于原身的残暴性子，皆是敢怒不敢言。哪怕原身做了出格的事，只要不闹到大庭广众之下，管家也无从知晓，温若寒更是无暇顾及他的一举一动。原身便是在这般纵容下，气焰日渐嚣张，打罚下人从不含糊，身边却无一人敢劝阻，生怕落得凄惨下场。

而昨日他与系统去下人房探查时，系统明明检测到那名下人神志模糊，即便有修炼底子，也该是今日才能转醒。黄琳琳昨日去送药，固然是完成了系统任务——毕竟系统已提示任务完成，说明药确实送到了——但她今日这番说辞，显然是添油加醋，甚至多半是凭空捏造。

温晁心中暗忖：看来系统的任务，并不需要任务目标的真心感激，只要表面上达成“施恩”的效果，让旁人知晓他做了“好事”便足矣。这黄蕊要么是想在他面前邀功，要么是在暗中收买人心，亦或是单纯想顺着他的意思说话，好稳固自己在这殿里的地位。

他扫了一眼屋内其他侍立的侍女，个个垂首敛目，无一人出来反驳黄琳琳的话。要么是她们根本不知晓真实情况，要么便是碍于黄琳琳在原身面前的得势，或是出于自身利益考量，不愿出头拆穿。这般看来，这些侍女对原身的忠心，恐怕寥寥无几，甚至可能全是虚与委蛇。

想通这些，温晁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黄琳琳的话，对那名下人再未多问一句。他清楚，过多关注一个下人，反倒不符合原身的性子，点到即止，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黄琳琳见他没有追问，也松了口气，连忙加快动作，与其他侍女一同伺候温晁洗漱穿戴完毕。

随后，温晁移步前厅用早膳。桌上依旧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荤素搭配，精致可口，一如往日的丰盛。今日系统001倒是安分了许多，没有在脑海里咋咋呼呼，温晁得以安安静静地享用早餐，细嚼慢咽间，也在盘算着今日的行程。

待他放下碗筷，擦拭干净嘴角，系统001才欢快地在他脑海里响起：“宿主，早饭吃完啦，我们今天先做哪个任务呀？”

温晁听着系统这温顺的语气，心情不由得好了几分。比起最初那个急着插手、沉不住气的系统，如今学会询问他意见的001，显然更合他的心意。他起身吩咐侍女们不必跟着，自己要独自去逛逛，随后便迈步向殿外走去，同时在脑海里软声回应：“001，我们先做晨昏定省的任务吧，一步一步来。我会好好完成任务，帮你升级的～”

他的语气软糯清甜，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真的是个乖巧懂事、一心为系统着想的好宿主。

系统001瞬间被感动到不行，语气里满是雀跃与感激：“好的宿主！你真是太好了！能绑定你这样的宿主，我太幸运啦！”它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没有选错人，宿主不仅乖巧听话，还这么为它着想，简直就是天使般的存在。

温晁按照原身的记忆，朝着温若寒的居良殿走去。居良殿是温家主殿，气势恢宏，殿门敞开着，远远便能感受到一股威严庄重的气息。温晁走到殿门口，停下脚步，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抬起小脸，用软糯却清晰的声音喊了一声：“父亲。”

温若寒已是结丹多年的修士，修为深厚，耳力更是远超常人。早在温晁的脚步声靠近殿门时，他便已察觉有人前来，听那轻快又带着几分犹豫的脚步声，便猜到多半是温晁。只是他有些疑惑，这儿子向来怕他，若非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极少会主动来找他，今日倒是有些反常。

他抬眸，目光透过殿内的光影，落在门口的小小身影上，语气威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进来。”

温晁立刻露出一抹乖巧软嫩的笑容，迈着小短腿，欢快地跑进了大殿。殿内陈设简洁却不失奢华，正中央的主位上，温若寒身着一身暗红色锦袍，袍上绣着暗金色的纹路，面容冷峻，眉宇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温晁跑到温若寒面前，仰着白嫩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里面满是孺慕与依赖，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意，模样格外讨喜。

温若寒看着眼前这张酷似亡妻的小脸，再加上这软乎乎、乖巧懂事的模样，心底那点因公务而起的烦躁瞬间消散，莫名就软了下来。他平日里对温晁虽不算亲近，甚至有些疏于管教，但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儿子，骨子里的疼爱还是有的。此刻见温晁这般模样，他心里竟生出一个念头：不管这孩子今日是来要什么，他都愿意满足。

他刻意放软了语气，脸上的冷峻也褪去了几分，看着温晁问道：“晁儿，今日怎么想起来找父亲了？可是想要什么东西？”

温若寒这般问，也属正常。原身对他既有孺慕之情，又带着深深的畏惧，平日里从不轻易靠近，只有当他有特别想要的玩具、功法或是其他物件时，才会鼓起勇气来找他。久而久之，温若寒便也习惯了，觉得温晁主动找上门，定然是有所求。

温晁看着温若寒眼中难得的温和，心里暗忖：看来这温若寒并非全然冷血，对原身还是有几分父子情分的，这倒是为后续的改造任务省了些麻烦。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抿了抿唇，白嫩的小脸上渐渐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却没有低下头，依旧抬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温若寒，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真诚：“儿子没有想要的东西。父亲平日里那么忙，儿子好久都没见到父亲了，就是想来看看您，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父亲处理公务？”

这番话既带着孩童的天真，又满是对父亲的依恋，说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刻意讨好，又能触动人心。温晁清楚，原身内心深处其实是渴望父爱的，只是被畏惧掩盖了，他此刻这般表现，既符合孩童的天性，又不会太过反常，反而能让温若寒放下戒心。

温若寒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涌上更多的柔和。他没想到，温晁今日来找他，并非为了索取，只是单纯想看看他。这让他心里既有些意外，又有些动容。他看着眼前这乖巧懂事的儿子，平日里因修炼和宗门事务而紧绷的神经，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