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暮辞”几乎要麻木地接受这种日复一日的暴力循环,以为赎罪之路将无尽地消耗在这种枯燥的敌营潜伏中。
他练习的浑身酸痛,靠在冰冷的石壁旁喘息,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营寨边缘那片用来堆放杂物的阴暗角落。
一个身影一闪而过,穿着与营寨士兵款式相似却更显利落的深色劲装,侧脸在瞬间被远处火把的光掠过。
夏筱?!
笺尧星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个在战场上热情喊他“小兄弟”、在林夙军中活泼爽朗的年轻士兵,怎么会出现在这敌营深处?
而且看其行走姿态和与周围环境的融合度,绝非刚刚潜入,更像是对此地颇为熟悉!
他强压住震惊,趁着老疤正在训斥墩子动作迟缓、无人注意他的空档,屏住呼吸,借着训练后人群散开的嘈杂和渐浓的暮色,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缀了上去。
夏筱的行动极为谨慎,七拐八绕,避开了几处明暗哨,最终闪身进入了营地后方一处僻静的石屋——那正是容桂日常处理事务的地方。
石屋门窗紧闭,但有一扇高处的通风小窗隙着缝。
笺尧星不敢靠得太近,躲在一旁,将呼吸放到最轻。
里面传来极低的谈话声,若非他此刻精神高度集中,几乎难以捕捉。
“那件事,进行得如何了?” 容桂的声音响起,没有多余的字眼。
“回先生。”夏筱的声音同样简洁,透着一种完成任务的冷静。
“主公吩咐的几处阵眼已暗中布下,灵力流转顺畅。眼下……只差最后那件‘东西’嵌入阵枢,便可启动。”
“东西……”容桂重复了一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今晚能到手?”
“是。目标已确认,守卫轮换的间隙也摸清了。子时三刻,便可行动。”
容桂沉默了片刻,烛火在他眼底跳动:“主公为了这一刻,已筹划等待了数百年……不容有失。”
“属下明白。定不负主公所托。”
对话至此戛然而止。没有更多解释,没有提及那“东西”具体为何,也没有说明“成功”意味着什么。
但正是这种语焉不详,更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蓄谋已久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朝着门口而来。
笺尧星心头一凛,立刻将身体蜷缩进更深的阴影里,借助废弃木料的遮挡,屏息凝神。
门“吱呀”一声轻响,容桂和夏筱先后走出。
容桂低声又嘱咐了一句什么,夏筱点了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那眼神锐利如鹰,与笺尧星记忆中判若两人——随即迅速融入渐沉的夜色,消失在营寨的另一头。
容桂则在门口站了片刻,抬头望了望晦暗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才转身回了石屋。
笺尧星等到周围彻底恢复寂静,才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小心地退离。回到所属的简陋营帐时,同帐的老疤等人早已鼾声如雷。
他却毫无睡意,躺在坚硬的铺上,睁大眼睛盯着漆黑的帐顶。
所谓的主公是谁……
这里还有什么秘密。
烦啊烦
正当“暮辞”闭目假寐,反复思忖着白日听到的惊人秘密时,一丝极其细微的、甜腻中带着辛辣的异样气息,悄然从帐帘的缝隙中渗入。
迷烟!
他心头警铃大作,立刻屏住呼吸,身体却保持着松弛的睡姿,唯有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
借着帐外微弱的天光,他看到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烟雾,正袅袅飘入,缓缓弥散。
今晚……果然不会平静。
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