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救回来了吗?” 笺尧星走到近前,声音不高,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命,暂时吊住了。”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和一丝压抑的挫败。
“军医说,他们口腔里事先藏了剧毒的蜡丸,外层极薄,用特殊手法固定。”
“一旦用力咬下,蜡丸破裂,毒液会瞬间随血液喷溅入口腔和咽喉……”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身。
灯光下,他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白日里那份将领的沉稳似乎被这接二连三的意外磨损了些许,露出底下更真实的焦灼与疲惫。
“虽然发现及时,用了解毒剂,勉强清除了大部分毒素,保住了性命……”
林夙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带着懊恼,“但毒药灼伤了咽喉和部分舌根,军医说……他们恐怕,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
他放下手,看向笺尧星,眼神复杂:“是我大意了。只防着他们寻死,没想到还有这等阴毒的后手……线索,又断了。”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笺尧星看着林夙眼中真实的懊恼,又想起白日战场上他指挥若定的样子,以及庆功宴上那深藏寒光的眼神。
这个人,确实复杂难明。但眼下,不是探究的时候。
“未必。” 笺尧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林夙抬眼看他:“哦?有何高见?”
“他们不能开口。” 笺尧星走到地图旁,手指点了点敌方大本营可能所在的位置。
“但我们可以‘替’他们说。”
“你的意思我知道。”
“但是我们又不是他们,更何况他们还是一男一女。”
“声音又不一样,如何假扮?”
笺尧星顿了顿,补充道:“那便由我一个人前去,我不主动开口。”
“只要小心应对,模仿举止,再利用缴获的衣物、武器,或许还有他们身上可能藏着的信物……未必不能蒙混过关。”
他想起自己在片场跑龙套时,观察过的那些“无声表演”,以及如何快速模仿一个角色的状态——虽然那是在演戏,但此刻,这或许成了唯一的“技能”。
“这……” 林夙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显然没料到笺尧星会提出如此大胆又冒险的计划。
他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边缘,“风险极大。你对他们的内部情况一无所知,稍有差池,便是自投罗网。”
“我知道。” 笺尧星语气依旧平淡,
“但正如将军所说,敌暗我明,粮草被毁,士气受损。”
“若不主动出击,查明敌人底细和真正意图,我们只能被动挨打,困守孤城,最终结局……”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林夙沉默良久,目光在地图和笺尧星平静的脸上来回扫视。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犹豫尽去,重新凝聚起那种属于将领的决断力。
林夙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感激,又像是一丝更深的探究。他郑重地朝笺尧星抱了抱拳:“多谢。”
没有更多客套,此刻任何多余的话语都显得苍白。
他立刻转身,走向帐外,对候在外面的亲兵沉声下令:“陈莽,李老四,你们进来。”“
立刻去处理那两名俘虏的衣物、随身物品,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尤其是可能作为信物或标识。”
“是将军。”
“遵命将军。”
地字帐内,笺尧星换上的,是那名男俘的衣物。
深青近黑的劲装在他身上略显宽大,他用布条在腰间和手臂处做了收紧,模仿出精悍的体态。
“一切小心。”林夙最后只说了一句,眼神深不见底。
笺尧星点了点头,没有回头,掀开帐帘,迅速融入外面深沉的夜色。
而许星河便不一样了,他依旧看着桌子上的水晶球看得津津有味。
“哈…”
“真是愚蠢的人类。”
山谷深处,敌营核心区域。当“暮辞”被巡逻队带到几名看似小头目的敌兵面前时,他们立刻围了上来,眼神锐利地扫视。
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质询:“阿辞,怎么就你一个人?清玉呢?”他指的显然是那名女生。
“暮辞”立刻露出“沉痛”与“愤恨”交织的神情,用力摇了摇头。
手指猛地指向自己缠着厚布的脖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极其沙哑艰难的气音。
又迅速做出一个“咬牙”、“毒发倒地”的连贯手势,眼神死死盯着虚空某处,仿佛在压抑巨大的悲痛和未能保护同伴的自责。
疤脸汉子眉头紧锁:“又是‘封喉煞’?”
“主公不是再三叮嘱,不到绝境万不得已,绝不能用这招吗?”
“这东西用了就算能捡回命,嗓子也废了大半!”
旁边一个瘦高个接口道:“老疤你这不是废话!”
“清玉和暮辞是去烧粮草,又在人家大本营被俘,那还不是绝境?不用这招,难道等死或者被拷问出咱们的底细?”
“就是。”另一个矮壮士兵附和,看向“暮辞”的眼神带上一丝同情。
“能回来一个已经是万幸。只是……清玉,他们怎么会放你回来?就算你‘哑了’,也不该这么轻易……”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阴柔、却带着明显权威感的声音插了进来:“都围在这里聒噪什么?没看到清玉伤成这样,连话都说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