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您怎么了?” 络腮胡副将察觉到了主位上的异常,他端着酒碗凑近,压低了粗豪的嗓子。
“从开席到现在,您这眉头就没松开过,酒也没喝两口。可是伤口疼?”
林夙仿佛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粗糙的陶杯。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帐内喧闹畅饮的部下,最后落在被围在中间、低头沉默饮酒的笺尧星身上一瞬,随即收回。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将领特有的沉稳,只够身旁的陈莽听清:“没什么。只是……心里不踏实。” 他顿了顿,篝火在他眼底跳动。
“今日敌军退得蹊跷。攻势正猛,突然鸣金,队形不乱,更像是……接到了明确的指令,而非溃败。”
陈莽神色一凛,酒意醒了几分:“您是说……有诈?”
“未必是即刻的反扑,但必有后招。” 林夙的目光沉静如寒潭。
“我军苦战一日,人困马乏,此刻欢庆,防备最是松懈。传令下去,明哨暗哨加倍,巡逻队次增加,尤其是……” 他声音压得更低。
“粮仓与武库,需得派最信得过的心腹,严加看守,不得有误。”
陈莽立刻放下酒碗,抱拳正色道:“将军思虑周全!末将这就去安排!” 他说着便要起身。
“不必急于此刻,免得扰了弟兄们兴致,反而生疑。” 林夙抬手虚按了一下,语气恢复了几分缓和。
“稍后再去,动静小些。”
“是,将军。” 陈莽重新坐下,但眼神已没了方才的放松,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刀柄。
他们的对话声音很低,被帐中士兵们粗犷的笑声、劝酒声和碗筷碰撞声彻底掩盖。
笺尧星本就沉默寡言,只是被动地回应着周围士兵的热情搭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小口啜饮着那辛辣的液体,试图用酒精麻痹紧绷的神经和驱散心底的不安。
他并没有听清主位上的低语,只觉得林夙将军似乎格外沉默,与这喧闹的庆功宴格格不入。
酒意渐浓,气氛被推至最高潮。
李老四正搂着夏筱的肩膀,大着舌头说要结拜;
火头军王胖子拍着胸脯说明天要烤全羊;
几个年轻的士兵已经开始勾肩搭背地唱起了跑调的战歌……
就在这片喧腾几乎要掀翻帐顶的刹那。
“砰!”
帐帘被猛地撞开,冰冷的夜风裹挟着焦糊味和烟尘猛地灌入!
一个浑身烟灰、头盔歪斜的哨兵连滚爬地冲了进来,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惨白如鬼,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奔跑而劈裂变调:“报——报告将军!不好了!敌、敌兵夜袭!!”
满帐的喧哗如同被一刀斩断,瞬间死寂。所有人惊愕地转头看向来人。
哨兵噗通跪倒在地,手指颤抖地指向帐外,语无伦次:“他们……他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不多,但全是精锐!直奔、直奔粮仓去了!火!好大的火!粮仓……粮仓烧起来了!!”
“什么?!” 陈莽霍然起身,带翻了面前的酒碗,酒液泼了一地。
李老四的酒意瞬间吓醒,失声道:“粮仓?!”
林夙脸上的最后一丝平静骤然碎裂!他猛地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那双原本沉静的眼眸瞬间被凛冽的寒光与决绝的怒意填满,白日战场上的疯狂与痛苦似乎在这一刻被点燃,化为更加骇人的锋芒。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哨兵或帐内任何人一眼,右手已闪电般抄起一直放在身侧的长剑,剑鞘与甲胄碰撞出铿锵之音!
“众将士听令!” 他的声音如同寒冬裂冰,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所有能动的人,立刻拿起武器!陈莽,带你的人去救火,尽力抢粮!其余人,随我…”
他剑锋一指帐外那片被火光隐隐映红的夜空,一字一句,斩钉截铁:“诛杀来犯之敌,死守要塞!”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率先闯出了大帐,身影瞬间没入外面混乱的黑暗与逐渐明亮的火光之中。
帐内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混乱却迅速的响应!
“抄家伙!”
“快!跟上将军!”
“粮仓!去粮仓!”
刚才还醉醺醺的士兵们瞬间变回了杀红眼的战士,纷纷抓起手边的武器,撞开桌椅,蜂拥着冲向帐外。
热烈的庆功宴转眼沦为生死一线的战场。
笺尧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惊得僵在原地,手中的酒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浑浊的酒液浸湿了他的衣摆和地面。
他抬起头,只看到林夙消失在帐外的背影,和帐外那片越来越亮、夹杂着喊杀声与惨叫的不祥火光。
此时此刻许星河看着占卜球笑了起来。
“笺尧星你以为有多简单啊。”
“真正的好戏还没有开场。”
“不过,当初打伤我的伤还没有好呢。”
“我会让你偿还回来!”
———
活在戏外的主角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