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神职初掌

幽冥殿的长明灯燃了一夜，到天明时，殿外的脚步声终于由远及近。

杨君羡已起身换了衣。一身玄色绣金的神尊常服，衣料是幽冥旧部连夜呈上的云锦，触手冰凉，腰间束着墨绦，陈情笛斜挂一侧，赤红流苏随动作轻晃。他头发尚未束齐，几缕垂在颊边，反倒衬得那张刚醒的脸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俊朗。可若细看，那双弯起的眉眼底下，经脉中九阴诀运转留下的淡淡倦意还未褪尽——神格归位才一夜，他不过是强撑着起身理事。蓝忘机立在窗畔替他理袖，指尖顺着皱了一夜的月白衣袖一点点抚平，眼底那点疼惜，藏都藏不住。

殿门大开。旧部鱼贯而入，为首几名鬼将一身玄铁鳞甲，甲叶上凝着黄泉寒气。他们在丹墀下齐齐跪倒，甲叶相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属下等，参见神尊。”为首者跪地禀报，声如闷雷，“神域至尊已遣使下界，欲问幽冥神尊归位之意。”

满殿阴兵随之叩首，呼声如潮。

杨君羡立于殿前，指尖缓缓抚过陈情笛身。他神情很淡，眼底却无半分波澜。这副模样落在阶下旧部眼里，不由生出几分敬畏——他们的神尊刚醒，神格未稳，可这气度却像是已执掌幽冥千万年。蓝忘机立于他身侧，白衣在冥风中猎猎扬起，下意识站得更近了些。

杨君羡收回抚笛的手，垂眸看了一眼阶下黑压压的旧部，忽然弯了弯唇角。“回去告诉他们，幽冥神尊既归，自当理事。阴阳卷宗、黄泉刑律，本座会一一过目。”

他顿了顿，指尖在笛尾轻轻一点。“但何时见父王——”他抬眼，眸光沉静得像一潭千年不冻的寒泉，“本座说了算。”

一语落下，满殿阴兵齐齐伏地，呼声如潮。为首的鬼将叩首更深，玄铁盔几乎砸在地上。他跟随这位神尊前世许久，却还是头一回见他醒转后这副模样——没有夷陵老祖的跳脱，多了几分执掌一界的沉定，可那双弯起的眉眼底下，分明还是当年那个魏无羡。他悬了七日的心，至此才总算落回原处。

旧部退下，殿门重新合上。杨君羡长长舒了口气，那副端着的神尊架子卸了大半。他侧头冲蓝忘机挑眉，唇角勾出熟稔的调笑：“如何，本座这神尊当得可还像模像样？”

蓝忘机望着他，眼底那点因整夜紧绷凝着的冷意终于化开。他抬手，替杨君羡把被冥风吹乱的一缕发丝拢到耳后。“像。”他低声道，顿了顿，又补了两个字，“很好。”

杨君羡被这难得直白的夸奖逗笑了，伸手握住他还停在自己耳畔的那只手。他能感到蓝忘机指尖的微凉，也能感到那只手底下藏着的、连日未眠的轻颤——这七日，这人替他扛下了幽冥旧部的惶惑、神域使者的施压，连换衣理袖都做得这样不动声色。他鼻头一酸，偏过头，将那只手贴在自己颊边蹭了蹭。

殿外，长明灯依旧静静燃着。幽冥神尊归位后的第一日，旧部归附，使者在外，一切才刚刚开始。可他握着蓝忘机的手，只觉得这盘棋，无论对手是谁，他都落得从容不迫。

夜深人静时，杨君羡独自立在幽冥殿的观星台前。蓝忘机提灯上来，见他盯着神域方向出神，便在他身侧站定。杨君羡轻声道：“我阿娘郭美美，当年是出了名的和善性子，张娘娘、东方娘娘待我们兄妹，也从没有半分生分。父王虽威严，可每回生辰，十二个孩子围着转，他眼里的笑是藏不住的。”他顿了顿，“舅舅郭啸天最是疼我，舅母南宫小婉还会给我做衣裳。我在人间那十六年，幽冥这边全靠他们压着，才没让我这神位散了。”蓝忘机握住他的手：“如今你回来了，他们便都安心了。”杨君羡点头，眼底泛起暖意：“是啊。等我平定幽冥、站稳神域，便带你去见这一大家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