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态度（为新书扶持加更）

裴二应声推门而入，手里还攥着方才把玩的一枚银针，见状脚步一顿，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难得收敛了几分。

“大哥，你这是使了多大力？”裴二快步上前，指尖搭上沈清腕脉，眉头微皱，“先生体虚，筋骨不比咱们山里人，你这般摔打……”

“我收着力了。”裴大站在床榻边，高大的身形此刻竟显出几分手足无措的局促，手掌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儿放。

沈清蜷在榻上，后背传来阵阵钝痛，那张硬邦邦的床榻简直像是铺了层薄褥的石头板子。他缓了几息，才觉着五脏六腑归了位，听着这兄弟二人的对话，气不打一处来，偏生疼得不想开口。

“先生？”裴大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着什么人似的。

沈清闷哼一声算是回应。

裴二诊完脉，面色松了几分：“骨头没事，怕是撞着了脊背上的筋，缓一缓便好。”他从袖中摸出个瓷瓶，倒出粒药丸递过去，“先生先吃了这个，活气血的。”

沈清侧过头，就着裴二的手将药丸吞了，苦涩的药味在舌尖化开，倒是清醒了几分。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后背又是一阵钝痛，动作便僵在了半途。

裴大见状，伸手便要搀扶，指尖刚触到沈清的肩头，又像是被烫着似的缩了回去，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沈清瞧着他这副模样，莫名想起做错事的猎犬——身形再魁梧，垂头丧气时也不过是个笨拙的大块头。方才那股憋闷的气倒是消了几分，只是后背还疼着，他也不想给什么好脸。

“我来。”裴二看出兄长的窘迫，上前将沈清扶起，又塞了个软枕在他腰后垫着，“先生且靠着，这榻硬，回头我让人铺层厚的。”

沈清靠着软枕缓了缓神，抬眼见裴大还杵在跟前，那张端正的脸上写满了愧疚，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要说什么又不敢说。

“行了。”沈清开口，嗓音还带着方才那出闹剧留下的些许沙哑，“大当家有话便说，这般站着，倒显得我欺负了你似的。”

裴大闻言，粗糙的大掌不自觉地攥了攥衣摆，闷声道：“先生，我不是有意的。之前寨子里新来的兄弟，我也是这般……他们都没事。”

沈清听完，面色不变，只是慢悠悠地问了一句：“大当家方才说‘之前对他们都’——都什么？”

裴大老实答道：“都是这般扛着进寨子的，新来的弟兄总要掂量掂量斤两。”

“那方才大当家可掂量出什么了？”沈清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裴大愣了一下，认真道：“先生很轻。”

沈清：“……”

裴二在旁边险些笑出声，被兄长横了一眼，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是肩膀还在微微抖动。

沈清深吸一口气，决定不与这山里莽夫一般见识。他揉了揉眉心，问出了从方才就盘桓在心头的疑问：“大当家，你方才说‘这是公的’——是何意？”

裴大一脸理所当然：“先生是男子，自然是公的。”

沈清眼角一抽。

裴二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见兄长和沈清都看向自己，裴大更是作势抬脚向着他屁股踢来，连忙摆手：“先生别见怪，山里人说话糙，大当家没别的意思。”

沈清沉默了半晌，缓缓道：“那二当家方才开口便说‘哪里抢来的美娇娇’，也是山里人的规矩？”

裴二的笑容僵在脸上。

裴大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裴二，语气不善：“裴二，我正要问你——谁让你在先生面前胡言乱语的？”

裴二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大哥，我就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裴大声音沉了几分，“先生初来乍到，你这般轻浮言语，让先生如何想寨子里的人？”

沈清靠在软枕上，瞧着裴二被自家兄长训得跟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倒是生出几分看戏的心思。这兄弟二人倒是有点意思——一个莽撞粗直，言语行事全凭本能；一个嘴碎轻佻，偏偏被兄长一瞪就老实。

“大当家也不必太过苛责……二当家。”沈清不紧不慢地开口，“不过是言语上的一点误会，说开了便是。”

裴大闻言，面色稍霁，回头看向沈清时，那副凶巴巴的神情又变成了小心翼翼的关切：“先生不生气了？”

沈清抬眼看他：“我何时说过生气？”

“方才先生背对着不说话，我以为……”裴大顿了顿，没往下说。

沈清心里叹了口气。这人倒是憨直得可以，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他摆了摆手：“大当家多虑了，我只是——”话说到一半，后背又是一阵钝痛，他眉头微蹙，话便断了。

“先生别动。”裴二眼尖，从袖中摸出银针，“我给先生扎两针，疏通经络，比吃药来得快。”

沈清看着那几根细长的银针，迟疑了一瞬。

裴二会意，笑道：“先生放心，我自小学的手艺，寨子里上上下下都经我的手，没出过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