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段二十七

雨落在圣斯丁学院的尖顶钟楼上，把红砖墙洇成深褐色。

西奥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架回鼻梁上。镜片后的翡翠色眼睛瞥了一眼窗外，又收回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他的绿发被窗缝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颤动，但他没有起身关窗的意思。

“你会感冒的。”

门被推开，亚瑟端着一杯热可可走进来，金发在室内昏黄的灯光下像融化的蜜糖。他把杯子放在西奥手边，海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埃克斯让我带给你的。”

“他自己怎么不来？”西奥没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在楼下接待客人。”亚瑟顿了顿，“DODO冒险队来了。”

笔尖停住了。

西奥抬起头，隔着镜片看了亚瑟一眼，又低下头去：“哦。”

那声“哦”拖得有些长，尾音微微上扬。

亚瑟忍住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对了，唐晓翼也来了。”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

一楼会客室里确实热闹得像菜市场。

“我说了我不要喝茶！”虎鲨的声音几乎要把屋顶掀翻，“我要喝可乐！”

“虎鲨，你小声一点……”婷婷拽着他的袖子，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无奈。

扶幽缩在角落，小声嘟囔：“我、我带了薄荷糖……要不要……”

墨多多正趴在窗边往外看，闻言回过头来：“扶幽你带糖干什么，我们是来查案的又不是来郊游的——哎你们看外面那个绿色头发的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窗外。

一个瘦削的身影正穿过雨幕往主楼走来。他没打伞，雨水顺着绿发往下淌，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水雾。但他走得不紧不慢，仿佛这漫天的大雨跟他毫无关系。

“西奥！”埃克斯从沙发上跳起来，栗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他几步冲到门口，把门拉开：“你怎么不打伞！”

“忘记了。”西奥跨进门槛，雨水从他衣摆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洼。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着，翡翠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DODO的人呢？”

“在会客室。”埃克斯伸手想接他的笔记本，被西奥侧身躲过。

“我自己拿。”

埃克斯耸耸肩，红发随着动作晃了晃，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减：“行行行，你自己拿。”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会客室，正好撞见虎鲨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我要的可乐呢！”

“虎鲨！”婷婷的脸涨得通红。

墨多多已经迎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埃克斯！西奥！你们来了！”

西奥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房间。然后他顿住了。

壁炉旁边的扶手椅上，唐晓翼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手里翻着一本旧杂志。栗色的头发被壁炉的火光映出温暖的色泽，但他脸上的表情跟温暖半点不沾边。

“哟。”唐晓翼头也不抬，“这不是我们的大天才吗？怎么，淋雨来的？脑子进水了？”

西奥把眼镜戴上，镜片后的翡翠色眼睛斜睨过去：“总比某些人躲在屋里装模作样强。”

“我装模作样？”唐晓翼终于抬起头，棕色的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我是在等你啊，怕你找不到路，特意在这儿候着。感动不感动？”

“感动得想吐。”

墨多多张大了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问婷婷：“他们……是不是有仇？”

“不是有仇。”温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倚在门框上，紫色的眼睛里满是看好戏的神色，金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是相看两厌。”

“温莎！”埃克斯朝他招手，“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温莎慢悠悠地走进来，在经过西奥和唐晓翼中间时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我们没什么要继续的。”西奥和唐晓翼异口同声。

然后两人同时别过脸去。

亚瑟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他走到茶几旁，把托盘里的杯子一一摆开：“都坐下说吧。查理呢？”

“在这儿。”查理九世从多多身后跳出来，绅士般地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虽然它根本没淋到雨，“案子的事，我们整理出了一些线索。”

西奥在沙发角落坐下，掏出笔记本。唐晓翼也放下杂志，往这边挪了挪。两人的膝盖不小心碰了一下，又飞快地分开。

窗外，雨还在下。

—

线索讨论到一半，墨多多忽然举手：“我有个问题！”

“说。”埃克斯托着下巴。

“那个密室的门——”墨多多话说到一半，忽然被西奥打断。

“是旋转机关。”西奥推了推眼镜，翡翠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我算过了，以门的重量和转动轴的位置，需要三个人同时推动才能打开。不是鬼怪，是力学。”

“你怎么知道是三个人？”唐晓翼挑眉。

西奥看了他一眼：“因为门上的刻痕。三个人推门时，手指的位置会留下痕迹。我量过了，间距正好是成年人的肩宽。”

唐晓翼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行啊，大天才，这次算你厉害。”

西奥一愣，耳尖微微泛红。他低下头去翻笔记本，声音低了几分：“用不着你说。”

埃克斯和亚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温莎在旁边叹了口气，小声对查理九世说：“这两个人，真是……”

查理九世摇了摇尾巴，深奥地说：“人类的情感，总是如此复杂。”

虎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不用懂。”婷婷拍了拍他的肩，“大人的事。”

墨多多：“婷婷你也没比我们大多少吧！”

—

会议结束时，雨已经停了。

西奥站在窗边，看着天边透出来的一线阳光。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回头。

“看什么？”唐晓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西奥侧过脸，发现唐晓翼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看天。”西奥往旁边挪了挪。

唐晓翼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在看我呢。”

“自作多情。”

“是是是，我自作多情。”唐晓翼把手插进兜里，棕色的眼睛望着窗外，“不过刚才那个推理，确实不错。”

西奥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谢谢。”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唐晓翼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扬起。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把那一点点距离照得透亮。

远处，埃克斯探出半个身子，朝这边挥了挥手：“喂——你们俩——走了——去吃晚饭——”

亚瑟站在他旁边，金发在夕阳里像是燃烧的火焰。温莎不知什么时候也冒了出来，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虎鲨的大嗓门远远传来：“我要吃烤鸡！”

“虎鲨你小声一点！”

墨多多和婷婷的声音混在一起，扶幽慢吞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盒没开封的薄荷糖。

西奥和唐晓翼对视一眼，同时迈开步子，往那边走去。

两人的影子在夕阳里交叠了一瞬，又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