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苏家老宅门口时,月光恰好被乌云遮住,四周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老宅的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门环上的铜锈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青黑,像两只窥视的眼睛。
“这地方阴气够重的。”张日山皱了皱眉,指尖扣着几张符咒,“进去后小心点,别乱碰东西。”他常年跟着张启山处理诡异事务,对这种阴邪之地格外敏感。
二月红扶着丫头,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软剑上:“雪何,你走中间,我们护着你。”丫头的体质偏阴,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他特意在她身上挂了块辟邪的玉佩。
尚雪何点点头,掌心的琉璃玲珑扇微微发烫,扇内的邪眼异常兴奋,像是闻到了同类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院内杂草丛生,枯黄的藤蔓缠绕着破败的回廊,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血腥混合的气味。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烛火,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太师椅上。
“苏慕白?”尚雪何扬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太师椅上的人影动了动,缓缓转过身来。那是个面容苍白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锦袍,嘴角挂着僵硬的笑容——正是苏家的傀儡家主,苏慕白。
“尚小姐,久等了。”他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眼神空洞无物,“请坐。”
尚雪何没有动,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桌椅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用过,只有苏慕白坐的太师椅干干净净,像是特意准备的。
“第四只眼在哪?”尚雪何开门见山,掌心的玲珑扇随时准备出鞘。
苏慕白的笑容更加僵硬:“尚小姐别急,先喝杯茶。”他抬手示意,旁边的屏风后走出一个端着茶盘的侍女,低着头,脚步轻得像没有重量。
张日山眼神一凛,指尖的符咒瞬间飞出,贴在侍女的额头上。侍女的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定格在原地,脸上的皮肤簌簌脱落,露出里面木头做的骨架——竟是个傀儡!
“雕虫小技。”尚雪何冷哼一声,凤翎剑突然出鞘,剑光直指苏慕白,“说,第四只眼在哪?否则我拆了你这堆烂木头!”
苏慕白却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身体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尚小姐何必动怒?我只是想请你看场好戏。”他拍了拍手,后院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一个高大的黑影从黑暗中走出,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双眼是空洞的血洞,正是吴邪提到的“活尸”。而那张脸,确实与年轻时的张启山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加狰狞,更加……非人。
“张启山?”丫头惊呼一声,下意识地躲到二月红身后。
“只是个赝品。”二月红安抚道,软剑出鞘,剑尖直指活尸,“雪何,小心它的鳞片,刀枪不入。”
活尸嘶吼一声,朝着尚雪何猛冲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尚雪何侧身避开,凤翎剑划出一道金光,砍在活尸的手臂上,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果然硬得很。”尚雪何皱眉,月歆鞭突然飞出,缠住活尸的脚踝,猛地一拽。活尸重心不稳,摔倒在地,砸起一片尘土。
张日山趁机甩出符咒,贴在活尸的后心。符咒爆发出耀眼的金光,活尸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起来,黑色的鳞片开始脱落。
“有效!”张日山眼睛一亮。
就在这时,苏慕白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铃铛,用力摇晃起来。“叮铃铃——”清脆的铃声响起,活尸像是被唤醒的野兽,猛地挣脱符咒的束缚,双眼的血洞亮起红光,力量比刚才更强了数倍!
“不好,这铃铛能控制它!”尚雪何喊道,凤翎剑再次砍向活尸,却被它一把抓住剑身,硬生生夺了过去,扔在地上。
活尸的目标显然是尚雪何,它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她扑来,嘴里喷出腥臭的黑气。尚雪何连忙后退,掌心的琉璃玲珑扇突然亮起,扇内的邪眼似乎被黑气刺激,竟主动涌出一股力量,与活尸的黑气碰撞在一起。
“滋啦——”两股黑气相触,发出刺耳的声响,活尸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下。
“它怕第三只眼!”二月红喊道,“雪何,用玲珑扇对付它!”
尚雪何依言举起琉璃玲珑扇,扇面的凤纹与掌心的守护印记同时亮起,压制着扇内的邪眼,只放出一小股黑气。活尸看到那股黑气,像是看到了天敌,连连后退,发出恐惧的嘶吼。
苏慕白见状,摇铃的速度更快了,活尸的身体剧烈挣扎着,显然在对抗铃铛的控制。
“它快撑不住了!”张日山趁机甩出更多符咒,贴满了活尸的全身。金光爆闪,活尸发出最后一声嘶吼,身体渐渐僵硬,最终化作一堆黑色的粉末。
苏慕白的铃铛掉在地上,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关节处冒出黑烟,很快就散架了,只剩下一堆散落的木头。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结束了?”丫头惊魂未定地问。
尚雪何却摇了摇头,目光盯着后院的黑暗处:“不,才刚刚开始。”她能感觉到,第四只眼的气息就在后院,比刚才活尸的气息浓郁百倍,且……带着一股熟悉的恶意。
那股恶意,与之前在游乐场、在陆家感受到的,截然不同。它更纯粹,更阴冷,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凝视。
张日山和二月红对视一眼,同时握紧了武器。
尚雪何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后院:“第四只眼,别躲了,出来吧。”
后院的黑暗中,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又像是只有一个人在低语:
“尚雪何,我们终于见面了……”
随着话音落下,后院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地下缓缓升起,遮住了仅存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