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何！”

张起灵的嘶吼几乎要震碎阳台的玻璃。他怀里的念安被吓得哭声骤停，小脸煞白地盯着空荡荡的栏杆边缘，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发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晚雪脸上的疯狂笑容还没褪去，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黑影狠狠踹中后背，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霍秀秀不知何时出现在二楼走廊，手里的软鞭带着破空声缠上晚雪的手腕，用力一扯，对方手里的短刀“当啷”落地。

“敢动我家小雪花，活腻了？”霍秀秀眼神淬着冰，身后跟着的霍璃兮已经冲过来抱住念安，快步退到安全地带。

但此刻没人在意晚雪的下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阳台外——尚雪何坠下去的地方，只有晨雾在楼宇间缓缓流动。

张起灵像疯了一样扑到栏杆边，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视线瞬间被猩红淹没。

“姐！”尚逸轩的声音嘶哑得不像样，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指尖抠进地板的缝隙里。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张起灵猛地探身向下看——尚雪何落在了一楼露台的遮阳棚上，棚子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她蜷缩在那里，白色睡裙上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雪何！”他连滚带爬地冲下楼，胸腔里的巨石轰然落地，却又被更深的恐惧攫住。

尚雪何摔在遮阳棚的钢架边缘，额头磕出一道伤口，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领口。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胃部的剧痛却让她眼前一黑，刚抬起的手又重重落下。

“别动！”张起灵冲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70斤的体重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眼——这些年她拼命工作，饮食不规律，把自己熬得只剩一把骨头。

“起灵……”尚雪何的声音气若游丝，眼尾的泪痣被血晕染开，添了几分破碎的艳色，“我没事……”

“还说没事！”张起灵的声音在发抖，他脱下西装外套裹住她，指尖触到她后背的温热液体时，指节都在泛白，“别说话，我送你去医院。”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时，尚家的人已经乱成一团。尚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被抬上担架的孙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被霍秀秀捆住的晚雪，声音因愤怒而嘶哑：“查！给我查清楚！是谁敢动我尚家的人！”

晚雪被两个保镖架着，嘴角挂着血，眼神却依旧阴毒地盯着尚雪何的方向：“她活不了……就算这次没死，下次也……”

话没说完就被黑瞎子一记手刀劈在后颈，晕了过去。“老尚，先送雪何去医院，这女人交给我审。”黑瞎子摘下墨镜，眼底没了往日的戏谑，只剩一片冷厉。

医院的急诊室外，红灯亮得人眼晕。尚雪何被推进去时，张起灵的手被她轻轻攥了一下，那力道微弱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掌心，却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等我。”他低声说，声音哽咽。

走廊里，尚家众人脸色凝重。尚夫人江翎菀靠在丈夫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掉：“雪何这孩子，从小就犟，什么都自己扛，这下可怎么好……”

“妈，姐吉人天相，肯定会没事的。”尚逸轩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他旁边的洛熙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眶通红。

解雨臣拿着一份刚查到的资料走过来，脸色难看：“晚雪原名叫余晚，是余家的私生女。三个月前做了全套整容手术，连声带都动过，就是为了模仿雪何。她的账户里，有一笔来自柳家的匿名汇款。”

“柳家？”吴邪皱眉，“柳家不是一直跟我们十七世家井水不犯河水吗？”

“现在看来，是我们大意了。”阿宁推了推眼镜，“苏家倒台后，柳家想趁机填补空缺，而扳倒雪何，就是他们搅乱十七世家的第一步。”

王胖子一脚踹在墙上：“这群孙子！敢玩阴的！胖爷我这就去掀了柳家的老窝！”

“别冲动。”张起灵拦住他，声音低沉得可怕，“雪何还在里面，我们不能自乱阵脚。胖子，你和云彩去查余晚的社会关系，看看她还有没有同伙。老解，你盯着柳家的动向，别让他们跑了。”

他有条不紊地布置着，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长舒一口气：“病人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颅内有轻微出血，需要住院观察。另外……”他顿了顿，看向张起灵，“她怀孕了，大概六周左右。这次撞击有先兆流产的迹象，我们已经做了保胎处理，但后续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怀孕了？”张起灵愣住了，巨大的惊喜和后怕瞬间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地看向手术室的门，那个总是独自硬扛的姑娘，原来一直带着他们的孩子，默默承受着双倍的压力。

尚老爷子听到消息，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对着手术室的方向喃喃道：“好孩子……好孩子……”

尚雪何醒来时，病房里很安静。夕阳透过百叶窗，在被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起灵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臂上的纱布渗着淡淡的血迹，显然是忘了处理自己的伤口。

她的手还被他紧紧攥着，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熨帖着她冰凉的指尖。胃部的疼痛减轻了些，小腹却隐隐传来坠痛，让她下意识地抬手护住那里。

原来，这个小生命已经悄悄来了。她这些天的疲惫、恶心，不是因为胃病，而是因为他。

张起灵被她的动作惊醒，猛地抬头，看到她睁着眼睛，瞬间红了眼眶：“雪何，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尚雪何摇摇头，看着他手臂上的伤，眉头微蹙：“你的手……”

“我没事。”张起灵不在意地摆摆手，握紧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沙哑，“医生说……我们有宝宝了。”

尚雪何的睫毛颤了颤，眼底闪过一丝柔软，却很快被清冷覆盖：“嗯。”

“以后不许再这么傻了。”张起灵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你要是出事了，我和孩子怎么办？还有爸妈，爷爷……我们都不能没有你。”

尚雪何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道：“我知道了。”

她习惯了独自承担，却忘了身后有这么多人在等着她依靠。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尚逸轩探进头来，看到她醒了，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姐，你醒啦！爷爷让厨房炖了燕窝，我给你带来了。”

紧接着，霍秀秀、吴邪、解雨臣……一群人涌了进来，病房里顿时热闹起来。

“小雪花，感觉怎么样？柳家那伙人我已经让汪灿盯着了，保证让他们付出代价！”

“雪何姐，这是我给宝宝织的小袜子，虽然丑了点，但很暖和！”

“别听他们的，我让人准备了最好的安胎药，保证你和宝宝都平平安安的。”

尚雪何看着眼前一张张关切的脸，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漾起真切的暖意。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独来独往的孤岛，却原来，早被这片名为“家人”的海洋紧紧包围。

张起灵看着她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心里像被温水浸过，柔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她开始慢慢放下防备了。

但他没说的是，黑瞎子刚才发来消息——余晚在审讯中咬舌自尽了，死前只说了一句话：“柳家不是终点，她躲不掉的。”

夜色渐深，病房里的人渐渐散去。张起灵坐在床边，给尚雪何读着育儿手册，声音低沉温柔。

尚雪何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就在她快要睡着时，窗外突然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一张纸条被从缝隙里塞了进来，落在地板上。

张起灵瞬间警觉，捡起纸条打开，借着月光看清上面的字，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想保住孩子，就独自来城西废弃工厂。别告诉任何人，包括尚家。”

第四十二章 绝境逢生与暗潮再涌

第四十二章绝境逢生与暗潮再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