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雪何一夜未眠。
天微亮时，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看着张起灵熟睡的侧脸。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脆弱。
她伸出手，想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指尖刚要触碰到，却又猛地顿住，悄悄收回了手。
有些事，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告诉他。她怕这裂痕一旦撕开，会彻底摧毁他们好不容易重建的信任。
“妈妈？”菀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小手揉着眼睛坐起来，“你怎么不睡觉呀？”
尚雪何转身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妈妈睡不着，诺诺再睡会儿好不好？”
“不要。”菀诺摇摇头，张开双臂要抱抱，“我要妈妈陪我玩。”
尚雪何刚把女儿抱进怀里，张起灵就醒了。他睁开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她们母女，眼底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茫，随即很快清明起来。
“醒了？”他起身下床，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我去买早餐。”
“我去吧。”尚雪何连忙说，“你陪诺诺。”
她想躲开他，怕自己的神色泄露了秘密。
张起灵却不动声色地按住她的肩：“你身体还没好，乖乖待着。”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力度，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像是在探究什么，“诺诺说想喝楼下那家的豆浆，我去买。”
说完，他拿起外套转身出门，关门的声音很轻，却像敲在尚雪何心上。
她抱着菀诺，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一阵发慌。他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妈妈，爸爸怎么了？”菀诺仰着小脸，好奇地问，“他好像不开心。”
“没有。”尚雪何勉强笑了笑，“爸爸只是没睡醒。”
她拿出手机，给尚逸轩发了条信息：【查到什么了吗？】
很快，尚逸轩回复：【姐，张老爷子当年的病历有点奇怪，医院记录是突发心梗，但我托人查了急救记录，发现送医时他体内有微量的洋地黄毒素残留，只是当时被当成了治疗心脏病的常规用药，没深究。还有赵曼云，老爷子去世那天下午，她去见过一个姓陈的私人医生，这个人三年前移民国外了，我正在查他的下落。】
尚雪何的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洋地黄毒素？私人医生？
余媚说的是真的！爷爷的死果然有问题！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赵曼云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为了争夺张家的家产？可张起灵是独子，老爷子的一切迟早都是他的，她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让她头痛欲裂。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张起灵提着早餐走进来。他把早餐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尚雪何紧握的手机，语气平淡地问：“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尚雪何慌忙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兜里，强装镇定：“没什么，看了下时间。”
张起灵没再追问，开始默默地摆早餐。他把豆浆倒进碗里，又细心地把包子皮撕开，吹凉了才递给菀诺。
一顿早餐吃得异常安静，谁都没有说话。尚雪何食不知味，总觉得张起灵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审视。
吃完早餐，张起灵说公司有点急事要回去处理，临走前深深地看了尚雪何一眼：“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尚雪何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走后，尚雪何立刻给尚逸轩打了电话，声音带着一丝急促：“逸轩，那个姓陈的医生，你一定要尽快找到他！还有，查一下当年张家是不是有什么变故，比如遗嘱修改之类的。”
“我知道了姐，你别太着急，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尚雪何看着窗外，心里乱成一团麻。她不知道自己查下去会引发什么后果，但已经走到这一步，根本没有回头路了。
下午，霍秀秀来看她，带来了一束向日葵。“雪何姐，你看这花，多精神，跟你一样。”
尚雪何笑了笑，接过花插进花瓶里。
“对了，雪何姐，我听说余媚在监狱里不太安分，整天喊着要见起灵哥，还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霍秀秀随口说道。
尚雪何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见起灵？”
“是啊，”霍秀秀点点头，“不过起灵哥根本不理她，我看她就是想耍什么花样。”
尚雪何沉默了。余媚这个时候想见张起灵，难道是想把爷爷的事告诉他？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想挑拨他们和赵曼云的关系，坐收渔翁之利吗？
不行，绝不能让余媚见到张起灵！
“秀秀，你帮我个忙。”尚雪何看着霍秀秀，眼神认真，“想办法让余媚在监狱里待安分点，别让她有机会见任何人，尤其是起灵。”
霍秀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雪何姐，是不是余媚跟你说什么了？”
尚雪何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她……她说了些关于起灵爷爷的事，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正在查。在我查清楚之前，不能让起灵知道，更不能让余媚在他面前搬弄是非。”
“我懂了。”霍秀秀点点头，“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保证让余媚翻不出浪花来。”
霍秀秀走后，尚雪何稍微松了口气。只要能暂时稳住余媚，她就能争取更多时间查明真相。
傍晚的时候，张起灵回来了。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走到床边坐下，看着菀诺画的画。
“今天诺诺画了我们三个人。”尚雪何试图打破沉默，指着画上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张起灵“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画中那个被两个大人护在中间的小人身上，眼神复杂。
“起灵，”尚雪何鼓起勇气，轻声问，“你……还记得爷爷吗？”
张起灵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着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尚雪何避开他的目光，“就是突然想起他了，他以前很疼我。”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地说：“爷爷走的时候，很突然。”
“是啊，”尚雪何的心跳开始加速，“我记得当时医生说是突发心梗，你当时一定很难过吧？”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深水：“雪何，你到底想问什么？”
尚雪何被他看得心里发虚，连忙摇头：“没什么，我就是随便说说。”
张起灵却不放过她，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你这两天很不对劲，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的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尚雪何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想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
“我……”
就在这时，尚雪何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尚逸轩打来的。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我先接个电话。”
张起灵松开了手，眼神却依旧停留在她脸上。
尚雪何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压低声音：“逸轩，怎么了？”
“姐，查到了！”尚逸轩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凝重，“那个姓陈的医生找到了，他在国外定居了。我托人联系上他，他一开始不肯说，后来我给他看了洋地黄毒素的检测报告，他才松口。他说当年是赵曼云找他买的药，说是给老爷子调理身体用的，但他偷偷留了个心眼，知道那药过量会致命！还有，老爷子去世前一周，确实修改过遗嘱，把大部分股份都留给了你，说是要给你和起灵哥未来的孩子！”
尚雪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遗嘱……竟然把股份留给了她？
赵曼云害死老爷子，难道是因为这个？！
“姐，你还好吗？”尚逸轩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连忙问道。
“我没事……”尚雪何的声音发颤，“你把证据都保存好，别告诉任何人。”
挂了电话，尚雪何转过身，看到张起灵正站在她身后，眼神沉沉地看着她，显然是听到了什么。
“起灵，我……”
“爷爷的遗嘱，留给了谁？”张起灵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尚雪何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充满了痛苦、震惊和不敢置信。
他都听到了。
秘密，终究还是藏不住了。
张起灵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一直以为母亲只是强势了些，却没想到她竟然会做出这种事……为了股份，害死自己的父亲……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痛苦和绝望。
尚雪何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想扶他，却被他避开了。
“别碰我。”他的声音冰冷，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愤怒，还有一丝对尚雪何的怨怼——她为什么要查？为什么要把这血淋淋的真相揭开？
尚雪何的手僵在半空，心里一阵刺痛。她知道，他现在需要时间冷静。
“起灵，我知道你很难受，但……”
“你出去。”张起灵打断她，背对着她，语气不容置疑。
尚雪何看着他颤抖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心疼和愧疚。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默默地转身离开了病房。
她走到走廊尽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是不是做错了？
如果没有查这件事，他们是不是还能像以前一样，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
可如果不查，爷爷就会死不瞑目，赵曼云也会一直逍遥法外……
尚雪何靠在墙上，无助地滑坐下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张起灵。
病房里，张起灵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布满了血丝。他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他和爷爷的合照。照片上的爷爷笑得慈祥，正慈爱地摸着他的头。
“爷爷……”他的声音哽咽，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一直以为的家，原来早已布满了裂痕。而他，却像个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五年。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监狱打来的。
“张先生，余媚说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跟您说，关于您爷爷的死，她说她有证据。”
张起灵看着手机屏幕，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湖面。
余媚……
他拿起手机，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过去。”
有些事，他必须亲自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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