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掉。”

张起灵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这两个字，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余媚心上，也让尚雪何瞬间僵在原地。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余媚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和恐慌。她踉跄着后退一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起灵……你……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这是我们的孩子啊！你怎么能让我打掉他？”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楚楚可怜。若是换了别人，或许早已心软。

可张起灵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冰冷得像寒冬的湖面：“我说，打掉。”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语气里的决绝不容置疑。

“为什么？”余媚激动地喊道，“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要这么对我？尚雪何能给你生孩子，我也能！为什么你接受她的孩子，却容不下我们的孩子？”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尚雪何，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仿佛尚雪何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尚雪何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没想到张起灵会说出这样的话，更没想到他会如此决绝。打掉孩子……这四个字太过沉重，让她心里莫名地一阵发寒。

张起灵终于将目光从余媚身上移开，落到尚雪何脸上。他看到她眼底的惊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冰冷：“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警告，让余媚瞬间噤声。她知道张起灵的脾气，一旦真的动怒，后果不堪设想。

“我……”余媚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顶嘴，只能委屈地看着他，“起灵，我真的很想要这个孩子……”

“那就自己看着办。”张起灵丢下这句话，不再看她，转身对尚雪何说，“跟我进来。”

尚雪何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还在那里泫然欲泣的余媚，最终还是跟着张起灵走进了屋子。

两人刚走进客厅，就听到身后传来余媚压抑的哭声，以及她跑开的脚步声。

尚雪何的心乱成一团麻。张起灵的做法太过狠绝，让她有些无法接受。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一条生命……

“你好像有意见？”张起灵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尚雪何抬起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摇了摇头：“没有。这是你的事，我无权干涉。”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可张起灵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疏离。他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冷血无情的人？”

尚雪何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他冷血？可他刚刚才答应去给菀诺做配型。说他不冷血？可他能如此轻易地说出“打掉”两个字。

“我累了。”她避开了他的问题，转身想上楼。

“站住。”张起灵叫住她，“余媚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尚雪何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我知道。”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这些，她只需要在乎菀诺的配型结果就好。可心里那股莫名的不适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回到房间，尚雪何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空落落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医院发来的信息，说菀诺今天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还吃了小半碗粥。

看到这条信息，尚雪何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只要菀诺能好起来，其他的事情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她拿出手机，给李教授回了条信息，感谢他的照顾，然后又给菀诺拍了一段视频，告诉她妈妈很快就会去看她。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到一丝疲惫。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让她身心俱疲。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尚雪何起身想去楼下找点吃的，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传来争吵声。

是赵曼云和余媚的声音。

“妈！起灵他竟然让我打掉孩子！他怎么能这么狠心？”余媚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委屈。

“那个小贱人！肯定是她撺掇起灵这么做的！”赵曼云愤怒的声音传来，“不行，我绝不能让我的孙子就这么没了！媚儿，你放心，有妈在，一定不会让你打掉孩子的！”

“可是起灵他……”

“他敢！我是他妈，他难道还能不听我的话？明天我就去找他说去！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要为了那个小贱人，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要了！”

尚雪何站在门后，听着她们的对话，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她没想到赵曼云会这么维护余媚，更没想到她会把矛头指向自己。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不会那么平静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房间，关上门，将外面的争吵声隔绝在外。她不想参与这些纷争，只想安安静静地等配型结果出来。

第二天一早，尚雪何刚起床，就听到楼下传来赵曼云愤怒的声音。

“张起灵！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为什么要让媚儿打掉孩子？那可是你的亲骨肉！”

尚雪何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只见赵曼云正站在客厅中央，怒气冲冲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张起灵，余媚站在她身边，低着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仿佛没听到赵曼云的话。

“你说话啊！”赵曼云见他不理自己，更加生气了，“你是不是被那个小贱人灌了迷魂汤了？为了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我告诉你，我绝不同意！”

“妈。”张起灵终于放下报纸，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冰冷，“我的事，你别管。”

“我不管？”赵曼云气得浑身发抖，“那是我的孙子！我能不管吗？张起灵，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答应让媚儿把孩子生下来，我就死在你面前！”

“随便你。”张起灵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丝毫动摇。

“你……”赵曼云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余媚连忙上前扶住她，柔声安慰道：“妈，您别生气，起灵他只是一时糊涂，他会想明白的。”

她的话看似在安慰赵曼云，实则是在火上浇油。

赵曼云深吸一口气，看着张起灵，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和痛心：“起灵，你真的要为了尚雪何那个女人，伤我的心吗？当年她背叛你，丢下你走了，你都忘了吗？现在她回来，肯定没安好心！你怎么就看不清呢？”

“我说了，我的事，不用你管。”张起灵的声音沉了沉，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好！好！好！”赵曼云连说三个好字，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你既然这么执迷不悟，那我就去找尚雪何说去！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脸面留在我们张家！”

说完，她转身就往楼上走。

尚雪何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赵曼云是来找自己的。她连忙关上窗帘，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果然，没过多久，门口就传来了剧烈的敲门声。

“尚雪何！你给我出来！”赵曼云愤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尚雪何打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伯母，您找我有事？”

“有事？”赵曼云冷笑一声，推开她走进房间，“尚雪何，我问你，是不是你撺掇起灵让媚儿打掉孩子的？”

“我没有。”尚雪何平静地回答，“这是张起灵自己的决定，跟我无关。”

“跟你无关？”赵曼云显然不信，“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就是嫉妒媚儿怀了起灵的孩子，怕她威胁到你的地位！尚雪何，你真是太恶毒了！”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尚雪何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意，“伯母，您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还要工作。”

“工作？”赵曼云被她的态度激怒了，“你还有脸工作？尚雪何，我告诉你，你赶紧从我们张家滚出去！我们张家不欢迎你这种恶毒的女人！”

“我不会走的。”尚雪何看着她，眼神坚定，“除非配型结果出来，菀诺没事了。否则，谁也别想让我走。”

“你！”赵曼云气得说不出话来，扬手就要打她。

尚雪何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就在赵曼云的手快要打到尚雪何脸上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妈，你闹够了没有？”张起灵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里充满了怒火。

赵曼云被他抓得生疼，挣扎了几下没挣开，委屈地说：“起灵，你看看她！她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她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是你先动手的。”张起灵的声音冰冷，“我警告过你，不要招惹她。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我……”赵曼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从现在起，不许你再靠近她的房间一步。”张起灵松开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否则，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妈。”

“起灵！”赵曼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的儿子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跟她说出这样的话！

张起灵没有再理她，转身对尚雪何说：“跟我走。”

尚雪何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还在那里气得浑身发抖的赵曼云，最终还是跟着张起灵走出了房间。

两人走到楼梯口，张起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房间里的赵曼云，声音冰冷：“如果你再敢对她动手，我就把你送到国外去，直到你想明白为止。”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尚雪何下了楼。

客厅里，余媚看到他们下来，眼神闪烁了一下，想要上前说什么，却被张起灵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我们出去。”张起灵对尚雪何说。

尚雪何点点头，跟着他走出了张家老宅。

坐进车里，尚雪何才发现张起灵的脸色依旧很难看，周身散发着低气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不用跟妈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张起灵的语气很冲，“她要是能听进去解释，就不会闹成现在这样了。”

尚雪何沉默了。她能感觉到张起灵此刻的烦躁，或许不仅仅是因为赵曼云的无理取闹，还有余媚怀孕这件事。

“对不起。”她低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我，也不会……”

“跟你没关系。”张起灵打断她，“是她们自己无理取闹。”

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脸色依旧不好看。他发动车子，驶离了张家老宅。

“我们去哪？”尚雪何问道。

“去医院。”张起灵说道，“看看菀诺。”

尚雪何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真的吗？我们可以去看菀诺了？”

“嗯。”张起灵点点头，“顺便问问李教授配型的事情有没有什么进展。”

尚雪何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没想到张起灵会突然提出去看菀诺，更没想到他会这么关心配型的进展。

“谢谢你，张起灵。”她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感激。

张起灵没有看她，只是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我只是去看我的女儿。”

车子很快就到了医院。两人走到儿童重症监护室门口，隔着探视窗往里看。

菀诺正躺在床上，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正在护士的陪伴下玩积木。她的小脸依旧苍白，但眼睛却很亮，像两颗黑葡萄。

看到菀诺，尚雪何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伸出手，想要透过玻璃摸摸女儿的脸，却只能摸到冰冷的玻璃。

张起灵站在她身边，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复杂。那是他的女儿，是他和尚雪何的女儿。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第一次见到她。

菀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探视窗的方向。当她看到尚雪何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挥着小手喊道：“妈妈！妈妈！”

尚雪何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她也挥着小手，哽咽着说：“诺诺，妈妈在这里。”

张起灵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地有些触动。他从未见过尚雪何如此脆弱的一面，也从未想过，自己的女儿会是这个样子。

就在这时，李教授走了过来。“尚小姐，张先生。”

“李教授。”尚雪何擦了擦眼泪，“诺诺今天怎么样？”

“恢复得不错。”李教授笑了笑，“配型结果也出来了，很成功。”

尚雪何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巨大的喜悦，她激动地抓住张起灵的手：“起灵，你听到了吗？配型成功了！诺诺有救了！”

张起灵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和颤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点了点头，看着李教授：“什么时候可以进行手术？”

“只要准备充分，随时都可以。”李教授说道，“不过，手术前还有一些检查需要做，确保万无一失。”

“好，我们一定会配合的。”尚雪何连忙说道。

看着尚雪何脸上灿烂的笑容，张起灵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开心。

仿佛，所有的阴霾和不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余媚正站在那里，眼神怨毒地看着他们，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发送成功的信息。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五章 决绝的命令

第五章决绝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