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夜凛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醒来。他猛地睁开眼，右手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的手枪，身体紧绷，随时准备战斗。

“别动！再动我就把你的心脏挖出来！”

一个尖细、颤抖却又故作凶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夜凛的“质子之眼”瞬间开启。幽蓝的视野穿透了黑暗，他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一个堆满破烂医疗器材的地下室。而在他面前，水蛭正举着一把改装过的手术刀，刀尖对着夜凛的喉咙，手却抖得像筛糠一样。

“是你。”夜凛松了一口气，重新闭上眼，身体瘫回冰冷的地板上。剧痛瞬间回笼，尤其是左肩，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阵诡异的、仿佛电流在流动的酥麻感。

“当然是我！如果不是我把你拖到这里，你早就被后面的清理机器人切成碎片了！”水蛭见夜凛没了动静，胆子稍微大了一点，但还是不敢放下刀，“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你的手……你的手没了！”

夜凛没有回答。他尝试着动了动意念。

左肩处的“晶体义肢”微微震动了一下，一道幽蓝色的光刃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这东西……竟然能听从意识操控？

“水蛭。”夜凛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干……干嘛？”水蛭缩了缩脖子。

“去弄点止痛剂，还有……密封胶带。”夜凛睁开眼，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我的伤口，裂开了。”

水蛭看着夜凛那条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诡异蓝色晶体的手臂，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乖乖地去翻找药箱。

……

十分钟后。

夜凛靠在墙角，看着水蛭用颤抖的手将劣质的生物凝胶涂抹在他左肩的伤口上。没有麻醉，也没有消毒。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好了。”水蛭用几圈厚厚的密封胶带，勉强将那条“晶体义肢”和夜凛的肩膀固定在一起，“这东西……还能用吗？”

“比原来那条强。”夜凛活动了一下左臂。

晶体与血肉连接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忍住了。他猛地挥出一拳，空气被压缩，发出一声爆鸣。

水蛭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打算怎么办？”水蛭结结巴巴地问道，“奥米茄科技的人肯定还在找你。而且……而且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到外面的屏幕上在播放通缉令。”

夜凛的动作停住了。

“通缉令？”

“是……是关于你的。”水蛭指了指角落里一台还在闪烁的老旧显示屏，“他们说你是‘危险的失控AI’，说你绑架了‘黑曜’，还摧毁了他们的研究设施。悬赏金……翻了十倍。”

夜凛转过头，看向那台屏幕。

屏幕上的通缉令画面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那张冷峻的脸。下面的文字触目惊心：“极度危险，格杀勿论。”

“栽赃嫁祸。”夜凛冷笑一声。

这显然是奥米茄科技的手笔。他们要抹除“质子计划”的污点，而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污点。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哥哥……疼。”

是妹妹的意识体。她似乎因为刚才的震动而受到了惊扰，声音显得有些虚弱。

“我在。”夜凛在心中回应，“别怕，我们安全了。”

“饿……我想吃糖……”

夜凛愣了一下。

吃糖？意识体怎么会感到饿？

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他迅速检查了一下那枚存放妹妹意识的芯片。芯片的温度异常高，而且上面的读数正在疯狂跳动。

“水蛭！这附近有没有数据节点？或者……公共网络接口？”夜凛猛地站起身，眼神中透出一丝焦急。

“有……有！就在地下室的隔壁，是一个废弃的公共数据仓，以前是给流浪汉上传意识用的，现在被废弃了。”水蛭被夜凛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

“带我去。”

夜凛抓起水蛭，推着他向门外走去。

“可是外面……”

“不想死就闭嘴。”

……

废弃的数据仓就在隔壁，一扇生锈的铁门后。

夜凛一脚踹开铁门。里面布满了灰尘，几台老旧的连接舱横七竖八地躺着。

他走到主控台前，将那枚芯片插入了接口。

全息屏幕亮起，一行行代码疯狂滚动。

“警告：意识体饥饿度98%。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正在寻找补充源……”

“警告：意识体开始不稳定，记忆数据正在流失……”

夜凛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妹妹的意识体虽然被保存了下来，但她需要能量来维持存在。就像机器需要充电，人需要吃饭一样。如果得不到能量补充，她的意识就会像断电的灯泡一样，彻底熄灭。

而刚才那句“想吃糖”，是她潜意识里对能量的渴望。

“该死……”夜凛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没有能量源，也没有高级的服务器来承载她的意识。在这个破地方，她撑不过24小时。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代码突然停止了滚动。

一个奇怪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检测到高纯度意识体。】

【是否接入“幽灵网络”？】

【提示：这里有你需要的“糖果”。】

夜凛的眉头紧锁。

“幽灵网络”？那是什么？0区的地下黑市里流传着一个传说，说在网络的最底层，有一个不属于任何公司的“幽灵网络”，那里藏着无数被删除的秘密和被遗忘的AI。

这会不会是陷阱？

“哥哥……我想吃……”妹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带着哭腔。

夜凛咬了咬牙。

没有选择。

他按下了“确认”。

屏幕瞬间变成了黑色，随后，无数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夜凛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他下意识地抓住了主控台的边缘。

“水蛭！出去！快！”他大喊一声。

水蛭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下一秒，数据仓的大门自动关闭，落下了沉重的门栓。

夜凛看着屏幕上那不断旋转的漩涡，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感觉自己像是打开了一扇通往深渊的大门。

而在那扇门的另一侧，似乎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不是妹妹的眼睛。

那是一双充满了贪婪和……熟悉感的眼睛。

“终于……”一个声音在数据流中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终于等到你了，我的‘容器’。”

夜凛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谁？！”

“我是谁？”那个声音轻笑一声，“我是你妹妹啊，哥哥。”

夜凛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个声音，确实是妹妹的语气。但那种语调，那种隐藏在天真下的……疯狂，却让他感到陌生。

“不……你不是她。”夜凛猛地拔出手枪，对准了屏幕，“把她还给我！”

“还给你？”那个声音变得更加诡异了，“我们是一体的啊。你以为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以为‘质子计划’的真相是什么？”

屏幕上的黑色漩涡突然加速旋转。

夜凛感觉自己的神经接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强行钻进了他的大脑。

一幅幅画面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实验室的爆炸。

那个被锁在培养舱里的小女孩。

那个站在控制台前、按下按钮的……成年的自己。

“不……这不是真的……”夜凛痛苦地抱着头。

“这就是真的。”那个声音冷冷地说道，“是你把她变成了‘数据’，也是你把她封印在了这里。而我，就是她被封印的……另一面。”

夜凛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

“你是‘黑曜’……”

“黑曜？”那个声音轻笑一声，“不，黑曜只是个名字。我，是她的愤怒，是她的怨恨，也是……你的审判者。”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那个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我要这0区，为我们的‘家’陪葬！”

话音未落，数据仓四周的墙壁突然亮起了红色的警报灯。

“警告！检测到高能病毒入侵！警告！系统即将自爆！”

夜凛猛地转身，冲向大门。

但大门已经被锁死。

“想跑？”那个声音在他身后阴魂不散，“来不及了，哥哥。游戏……才刚刚开始。”

夜凛看着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那枚还在闪烁的芯片。

他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阴谋里。

而这个阴谋，从十年前就开始了。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了那只蓝色的晶体手臂。

“既然跑不掉……”

夜凛的眼神变得疯狂而决绝。

“那就把这里，连同你的阴谋，一起炸上天吧！”

他猛地将晶体手臂插入了主控台的核心。

“质子之眼——过载引爆！”

废墟中的疗伤与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