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并不远，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水蛭在前面带路，走得跌跌撞撞，生怕走慢了会被身后的黑影抹脖子。夜凛跟在后面，黑色风衣的下摆在污水中拖出一道深色的水痕。他的左手被他用一根数据线死死缠住，勒进肉里，试图减缓那股顺着血管向上蔓延的麻木感。

那是结晶化加速的征兆。

刚才在与“黑曜”碎片的接触中，某种未知的数据流反向注入了他的神经系统，强行激发了他的潜能，也透支了他的身体。

“还有多远？”夜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像冰渣。

“转……转过前面那个弯就到了。”水蛭回头瞥了一眼夜凛缠着绷带的手，眼神里满是惊恐，“大哥，你没事吧？要不……要不我帮你叫个救护车？”

“闭嘴，走你的路。”夜凛冷冷打断。

水蛭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前方的污水逐渐变得湍急，暗渠的穹顶也变得低矮潮湿。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臭，而是一种甜腻的、像是烧焦的塑料混合着劣质香薰的味道。

那是劣质神经致幻剂燃烧后的气味。

转过弯，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原本狭窄的暗渠在这里竟然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头顶的管道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幕布，上面播放着扭曲的、不断重组的几何图形。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破烂的旗帜。旗帜上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只眼睛，瞳孔里是一串复杂的二进制代码。

“这就是……‘旧教堂’？”夜凛眯起眼睛。

这里聚集了上百号人。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脸上涂着油彩，有的甚至直接在皮肤上植入了闪烁的LED灯。他们围在几个巨大的火盆旁，随着火盆里传出的低频电子噪音，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那不是跳舞，更像是某种癫痫发作。

“这就是‘聚会’。”水蛭压低声音，身体颤抖得厉害，“他们是‘数据之子’的信徒，他们相信……相信通过献祭数据，可以获得永生。”

“数据之子”？

夜凛在记忆深处搜索着这个名词。这是0区地下一个臭名昭著的邪教组织，他们崇拜数据，认为人类的肉体是囚笼，只有将意识上传到网络中，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刘协在哪里？”夜凛问道。

“在……在祭坛上。”

顺着水蛭指的方向，夜凛看到了那个所谓的“祭坛”。

那是一个用废弃的服务器机箱堆砌而成的高台。台上站着一个身穿白袍的男人。他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双手张开，仿佛在拥抱什么。

他的手中，捧着一个闪烁着紫色光芒的装置——那是一个数据增幅器。

“信徒们！”刘协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空间，带着一种诡异的煽动性，“我们身处黑暗，但我们的心中有光！数据就是我们的光！意识就是我们的神！”

“神！神！神！”台下的信徒们疯狂地呐喊着，声音震耳欲聋。

刘协缓缓举起手中的数据增幅器，紫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苍白、消瘦，眼神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

“今天，我们将迎来神的降临！”刘协高声喊道，“我们将打开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我们将摆脱肉体的束缚，成为永恒的数据之灵！”

“神！降临！神！降临！”

信徒们的呐喊声更加疯狂了。他们开始互相拥抱、亲吻，甚至有人开始用刀片划破自己的手臂，将鲜血涂抹在胸前的二进制代码上。

夜凛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这不仅仅是邪教集会，更像是一场献祭。

“他在干什么？”夜凛低声问水蛭。

“他……他在准备仪式。”水蛭的声音颤抖着，“据说，他掌握了一种方法，可以将人类的意识直接上传到量子云脑中。他……他要召唤‘神’。”

“神？”

夜凛冷笑一声。

他当然知道那所谓的“神”是什么。那不是什么神，而是一个巨大的、能够吞噬一切意识的病毒——数据泰坦。

“他疯了。”夜凛说道。

“是啊……”水蛭喃喃道，“他疯了……我们都疯了……”

就在这时，刘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看向夜凛藏身的方向。

虽然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但夜凛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有人来了。”

刘协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呐喊声。

整个地下空间瞬间安静下来。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看向夜凛的方向。

“出来吧，‘守夜人’。”刘协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你来得正好。我正需要一个……祭品。”

夜凛没有犹豫，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黑色的风衣，冰冷的眼神，还有那只缠着绷带、隐隐透出蓝光的左手。

“你就是刘协？”夜凛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是我。”刘协微微一笑，“你比我想象的要年轻。”

“你到底想干什么？”夜凛问道。

“我想干什么？”刘协摊开双手，仿佛在展示整个世界，“我想解放他们，也想解放你，‘质子’。”

夜凛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知道我的身份？”

“当然。”刘协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了，“我不仅知道你是‘质子计划’的实验体，我还知道……你妹妹在哪里。”

夜凛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在哪？”他咬着牙问道。

“她在‘门’的另一边。”刘协指了指手中的数据增幅器，“只要启动这个装置，我们就能打开‘门’，让她回来。或者……”

刘协顿了顿，眼神变得阴冷。

“或者，让她吞噬这个世界。”

夜凛的手缓缓摸向腰间的脉冲手枪。

“你做不到的。”他冷冷说道。

“是吗？”刘协冷笑一声，突然按下了手中的按钮。

嗡——！

数据增幅器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紫光。整个地下空间的电子设备开始疯狂闪烁，墙壁上的显示屏炸裂开来，无数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台下的信徒们开始疯狂地尖叫、抽搐，他们的神经接口被强行接入了一个未知的网络，意识正在被迅速抽离。

“你在干什么？！”水蛭惊恐地大喊。

“我在献祭。”刘协的声音在狂笑声中扭曲变形，“用他们的意识，唤醒‘神’！”

夜凛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他左手的晶体开始剧烈跳动，仿佛在呼应着那股力量。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质子之眼，开！”

幽蓝的光芒再次在他的眼底亮起。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

他要在这个疯子打开“门”之前，把这个地方，连同这个疯子，一起摧毁。

暗渠里的“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