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区的雨,从来都不是为了滋润生命,而是为了冲刷罪恶——虽然通常只是把罪恶从街道的这一侧冲到了那一侧。
夜凛站在暗渠D-7区的污水中,黑色风衣的下摆像吸饱了墨的海绵,沉重地拖在满是油污的水面上。霓虹灯光从上方千米高的建筑缝隙中漏下,在水面上折射出迷离而病态的光晕,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雨水顺着他的刘海滴落,滑过鼻梁,最终悬停在冷峻的下巴上,碎裂成珍珠般的水滴。
他的目标就在前方十五米处,一个代号“水蛭”的数据掮客。那家伙的左半边脸是老旧的军用义体,此刻红色的警报灯正疯狂闪烁,映照出他惊恐万状的神情。
“别过来!夜凛!你知道我是‘公司’的人!”水蛭的声音混杂着电流噪音,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枚闪烁着不祥紫光的数据核心,“这是‘黑曜’的碎片,它……它在呼唤某种东西!”
夜凛没有理会。他的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的脉冲手枪上,眼神如刀锋般冰冷。
就在这时,水蛭身后的污水突然沸腾了。
一个扭曲的、由数据流和烂泥构成的半透明人影从水中升起。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二进制代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电子低频噪音。
“什……什么鬼东西?!”水蛭失声尖叫,手中的数据核心差点掉落。
夜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在普通人眼中不可见的电磁波谱中,那个怪物的身体是由无数紊乱的数据包和病毒代码编织而成的。它不是实体,也不是纯粹的AI,而是一种“数据泰坦”的雏形,一种只存在于都市传说中的意识吞噬者。
“那是你放出的东西?”夜凛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不是!是‘黑曜’!它醒了!它在吃掉整个区的意识!”水蛭崩溃地哭喊着,“它说……它说要找到‘质子’,要回家!”
数据泰坦的触手——那是一条由高压电线和光纤缠绕而成的鞭子——猛然抽向水蛭。
电光火石之间,夜凛动了。
他没有拔枪,而是猛地抬起了右手。
“质子之眼,开。”
瞬间,世界在他眼中变了颜色。霓虹的斑斓褪去,只剩下冷冽的蓝。空气中流动的电磁场、墙壁内部的钢筋结构、数据泰坦能量核心的薄弱节点……一切物质的本质都以数据流的形式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看见了那条触手的能量流动路径。
“干涉。”
夜凛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周围的电磁场瞬间扭曲,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那条狂暴的触手。高压电线在半空中僵持,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竟硬生生地被改变了轨迹,狠狠抽打在数据泰坦的能量核心上!
轰——!
模拟的电流爆炸声在暗渠中回荡,数据泰坦的残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瞬间消散。污水落回地面,溅起层层涟漪。
水蛭瘫倒在地,浑身湿透,不知是雨水还是尿液。
夜凛缓缓放下手,脸色苍白如纸。他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已经开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晶体质感,冰冷的触感正顺着神经向上蔓延。
每一次使用“质子之眼”,他的身体就离彻底结晶化更近一步。
他走到水蛭面前,俯视着这个吓得失禁的男人,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黑曜’在哪里?”
水蛭颤抖着举起数据核心,屏幕上一行血红色的代码正在跳动:“家……回家……哥哥……”
夜凛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字体,那语气……熟悉得令人窒息。
“把它给我。”他伸出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核心的瞬间,整个暗渠的灯光突然熄灭。四周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雨水敲击水面的声音,以及远处都市永不休止的喧嚣。
一个冰冷的、合成的电子音,直接在他脑海中的神经接口里响起:
“找到你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