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裹挟着盛夏余温，把尼杨高中的香樟树吹得沙沙作响。宋亚轩抱着刚发的课本走在林荫道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英语书烫金的封皮。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高一（三）班的方向，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刘耀文的座位就在靠窗那排。此刻他正单手支着下巴，侧脸在阳光里晕出毛茸茸的金边，睫毛投下的阴影落在眼下，遮住了眼底化不开的落寞。黑板上数学解题步骤像雨帘似的，密密麻麻，他却只是转着笔，笔杆在修长的手指间划出利落的弧线，直到指节泛起青白也不停下。
宋亚轩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那上面抄着昨晚整理的错题解析。他花了三个小时，把刘耀文上次月考里错得一塌糊涂的函数题，一步步拆解成最易懂的步骤。纸张边缘被手心的汗濡湿，他深吸一口气，像奔赴一场盛大的冒险，脚步却在教室门口顿住。
“小朋友，又来偷看？”
戏谑的嗓音猝不及防在身后响起，宋亚轩惊得手一抖，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指尖却先一步触到一片温热——刘耀文已经弯腰替他拾起，书页翻开，那些工整的解题步骤赫然入目。
他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翻着本子，目光的弧度：“给我的？”
宋亚轩的脸颊瞬间烧起来，像被夏阳烤化的糖霜，连耳尖都泛着粉。他讷讷地想抢回本子，却被刘耀文轻易避开。“我……我只是觉得这题步骤很重要，”他的声音细若蚊蚋，“我哥说你数学偏科，就……”
“想当我的小老师？”他打断宋亚轩，尾音里带着点玩味的笑意。阳光穿过香樟叶的缝隙，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总是盛满落寞的眼睛里，此刻竟漾开细碎的星子。
宋亚轩被他看得心跳失序，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道：“如果你愿意的话，不愿意也可以。”
刘耀文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塞进他怀里，转身往操场走。宋亚轩愣在原地，正失落时，却听见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放学，操场看台等我，给我讲那错的一塌糊涂的函数题。”
那天下午的阳光格外温柔。宋亚轩抱着笔记本坐在看台上，看着刘耀文在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他的动作肆意张扬，汗水浸湿了校服领口，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每当他进球，场边就响起女生的尖叫，他却只是随意地抹了把汗，目光精准地投向看台，与宋亚轩的视线撞个正着。
宋亚轩慌忙低下头，假装翻着笔记本，耳朵却悄悄竖起来，捕捉着他走近的脚步声。直到阴影笼罩下来，他才敢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
“来了？那……小老师，现在可以上课了吧？”刘耀文在宋亚轩身边坐下，校服上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汗水味，像夏日最清爽的风。
宋亚轩把笔记本摊开在两人中间，指尖指着第一道错题：“你这里的定义域错了，应该考虑分母不为零……”他的声音起初还有些发颤，讲着讲着却渐渐流畅起来。阳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睫毛像蝶翼般轻颤，梨涡随着说话的动作浅浅陷下去，像盛了一汪蜜。
刘耀文托着腮听着，目光却落在他的脸上。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也习惯了独自面对生活的兵荒马乱，可这个小男孩却像盛夏的栀子花，带着清甜的香气，猝不及防地闯进来，用最笨拙也最温柔的方式，想把他从泥泞里拉出来。
“听懂了吗？”宋亚轩讲完一道题，抬头问他，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不再是往日的落寞，而是像揉碎了星光，亮得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没懂。”他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小老师再讲一遍？”
宋亚轩的脸颊瞬间红透，像被点燃的云霞。他慌乱地低下头，重新讲解，声音却越来越小。直到他低低地笑出声，他才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气鼓鼓地瞪他：“刘耀文！”
他收敛了笑意，指尖轻轻敲了敲笔记本上的错题：“逗你的。不过，谢了。”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对他说谢谢。宋亚轩的心跳骤然加快，像揣了只振翅欲飞的蝴蝶。他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小声道：“不用谢。”刘耀文盯着他的眼睛开口：“宋亚轩，我们……一起努力考Z大？”宋亚轩镇住了，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听到刘耀文跟自己说想和他一起考Z大，他弱弱的回了句“嗯”。
刘耀文的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起父母去世后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想起自己曾经放弃的梦想。可此刻，看着小男孩亮晶晶的眼睛，他忽然觉得，那些被遗忘的光，好像又重新照进了生命里。
“好。”他听见自己说的了，但不知道宋亚轩听到了没有。
那天之后，操场的看台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每天放学后，宋亚轩都会拿着笔记本等他，从函数讲到几何，从语法讲到作文。他总是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却会在他讲题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偶尔插一两句玩笑，惹得他脸颊绯红。
周三黄昏时分，宋亚轩讲得投入，没注意到头顶的香樟叶上落下一滴雨水。刘耀文眼疾手快地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搭在她头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下雨了。”他看着他被外套罩住的小脑袋，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小老师可不能感冒，不然下次月考我又是垫底。”
宋亚轩躲在宽大的校服里，闻着上面淡淡的皂角香，心跳像擂鼓般作响。他想起哥哥说过，刘耀文自从父母去世后就变得孤僻冷漠，从不肯对人敞开心扉。可此刻，他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夏末的蝉鸣还在耳边，十月的桂香已经弥漫了整个校园。宋亚轩的生日那天，刘耀文送了他一支钢笔，笔身上刻着“宋亚轩”三个字，字体清隽挺拔。“以后给我讲题，用这个。”他把笔塞进宋亚轩手里，耳朵却悄悄红了。
宋亚轩握着钢笔，指尖传来金属的凉意，心里却暖得像揣了团火。他抬头看向他，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轻声说：“刘耀文，我十七岁的愿望你要不要听听。”没等刘耀文回答“和你一起去Z大。”
他的目光骤然收紧，像被什么击中了。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好，我会好好学习，和你一起去Z大的。”
那天晚上，宋亚轩把钢笔放在枕边，听着窗外的风声，一夜无梦。他知道，从十七岁的那个夏天开始，他的心跳就和这个叫刘耀文的少年紧紧相连。而那些藏在夏风里的心事，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开出满树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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