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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发烧

暗涌三十章

孩子们六个月时,迎来了第一个真正的健康危机。

那天早晨,季凛像往常一样去婴儿房,发现启明的脸颊异常红润。一摸额头,滚烫。

“林深!启明发烧了!”他喊道。

林深立刻冲进来,用耳温计测量——38.9度。

“什么时候开始的?”林深检查启明的喉咙、耳朵、皮肤,动作迅速而专业。

“昨晚还好好的,喂奶时还对我笑。”季凛的声音有些抖,“怎么会突然发烧?”

六个月大的婴儿,免疫系统还不成熟,发烧可能是严重感染的信号。林深呼吸,强迫自己保持医生的冷静。

“先物理降温。”他说,“温水擦浴,多喂水。我去拿退烧药。”

安还在婴儿床里安静地睡着,完全不知道哥哥正在经历什么。季凛抱起启明,感觉那小小的身体在怀里发烫,心像被揪紧。

物理降温效果有限,启明的体温很快升到39.2度。他开始哭闹,不是平时那种响亮的哭声,而是虚弱、痛苦的呜咽。

“必须去医院。”林深说,“可能是幼儿急疹,也可能是其他感染。需要验血。”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准备好——两个婴儿包,奶瓶,尿布,病历。季凛抱发烧的启明,林深抱还在睡梦中的安。

中央医院的儿科急诊室挤满了人。大多是感冒发烧的孩子,哭闹声、咳嗽声、家长的安抚声混成一片。他们等了半小时才见到医生。

医生检查后说:“可能是病毒感染,但需要验血排除细菌感染。六个月大的婴儿高烧,不能掉以轻心。”

抽血时,启明哭得撕心裂肺。季凛按住他的小手,看着针头刺入那细小的血管,感觉那疼痛仿佛刺在自己心上。

“没事的,宝贝,没事的。”他一遍遍说,声音哽咽。

林深一手抱着安,一手放在季凛肩上:“坚强点,他需要你。”

化验结果出来了——病毒感染,白细胞不高,可能是幼儿急疹。医生开了退烧药,嘱咐观察,如果出现皮疹就证实了诊断。

回家路上,启明因为药物作用稍微安静了些,但体温依然很高。安似乎感觉到了哥哥的不适,睁大眼睛看着启明,小手伸过去碰了碰他的脸。

“他在安慰哥哥。”季凛说。

“双胞胎的感应。”林深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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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煎熬。

启明持续高烧,退烧药只能维持几个小时的效果。他食欲下降,睡眠不安,总是哭闹。季凛几乎没合眼,每两小时量一次体温,用温水擦浴,抱着他安抚。

林深照顾安,同时关注启明的情况。作为医生,他知道幼儿急疹通常没有危险,但作为父亲,理智很难战胜情感。

“他这么小,为什么要受这种罪?”第二天夜里,启明的体温再次升到39.5度时,季凛哭了。

“这是他的免疫系统在学习。”林深抱住他,“就像我们学走路会摔跤,免疫系统学对抗病毒会发烧。这是成长的一部分。”

“但看着他痛苦……”

“我知道。”林深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我也心疼。但我们要坚强,为了他。”

第三天早晨,启明的烧奇迹般地退了。同时,他的胸部、背部出现了细小的红色皮疹——幼儿急疹的典型症状。

“疹出烧退。”林深松了一口气,“是幼儿急疹,没事了。皮疹会持续几天,不痛不痒,自己会消。”

季凛瘫坐在椅子上,三天来的紧张一下子释放,他感到筋疲力尽。

启明似乎也舒服多了,开始有精神,对玩具感兴趣,甚至对季凛露出了病后的第一个微笑。

“他笑了。”季凛的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是释然。

“他对你笑,是在说‘爸爸,我好了’。”林深说。

那天下午,安也发烧了。

“双胞胎通常会同病相怜。”林深无奈地说,“一个得了,另一个很难幸免。”

这次他们有了经验,不那么慌张了。但看着安烧得满脸通红,他们依然心疼。

“至少我们知道是什么病了。”季凛说,“而且我们知道,四十八小时后会好。”

果然,安经历了同样的过程——高烧两天,出疹退烧。不同的是,安即使在发烧时也更有活力,哭声响亮,仿佛在抗议病毒入侵。

“性格决定一切。”林深笑,“连生病都保持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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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愈后,孩子们似乎长大了不少。

启明更黏季凛了,睡觉时一定要季凛抱着才能安心。安则对所有事物充满好奇,开始试图爬行——虽然还只能原地打转。

这次生病也让他们意识到,作为同性伴侣家庭,他们在医疗系统中可能遇到的特殊情况。

在医院时,有护士问:“两位都是孩子的父亲吗?”

“是的。”林深平静地回答。

护士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孩子,眼神有些复杂,但没说什么。后来填写病历,在“父亲”和“母亲”栏上,他们填了双份的父亲信息。

“以后可能会有更多这样的时刻。”回家路上,季凛说,“学校登记、家长会、医院表格……我们总是需要解释。”

“那就解释。”林深说,“每一次解释,都是在为更多像我们一样的家庭铺路。”

“如果孩子将来因为我们的家庭而被欺负怎么办?”这是季凛一直的担忧。

“那我们就教他们如何应对。”林深说,“教他们为自己的家庭骄傲,教他们理解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教他们用爱回应无知。”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我们也会建立一个支持系统。我们的朋友,我们的社区,我们的病人和顾客——这些都是孩子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他们不会孤单。”

季凛想起满月时来的那些朋友,想起王阿姨、美玲、阿明,想起书店里那些友善的顾客。是的,孩子不会孤单。他们有一个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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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七个月时,学会了坐。

先是启明,在一个安静的下午,突然自己坐了起来,虽然摇摇晃晃,但坚持了几秒钟。季凛正好看到,激动得拍下了视频。

接着是安,看到哥哥坐了,不甘示弱,第二天也坐了起来,而且更稳,还能伸手抓玩具。

“他们在比赛。”季凛笑。

“兄弟间的良性竞争。”林深说,“这很好。”

坐起来后,世界对孩子们来说完全不同了。他们能看到更多,能玩更多玩具,能更直接地互动。

季凛买了一个双人游戏桌,两个孩子可以面对面坐着玩。启明喜欢精细动作的玩具——塞形状块、翻书页。安则喜欢有声音和动作的玩具——拍打鼓、按音乐键。

“一个像你,安静专注;一个像我,动手能力强。”林深观察着。

“启明像你,细心敏感;安像我,活力十足。”季凛说。

他们喜欢在孩子身上寻找彼此的特征,这是一种游戏,也是一种确认——确认这两个生命是他们共同的创造,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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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月时,他们决定第一次家庭旅行。

选择了近一点的目的地——兰卡威,一个小时的飞行。理由是:万一孩子不适应,可以很快回家。

准备行李时,清单长得惊人:两个婴儿的衣物、尿布、奶粉、辅食、玩具、药品、推车、安全座椅……

“我们像是在搬家。”季凛看着两个大行李箱说。

“带着婴儿旅行就是这样。”林深说,“但值得。”

机场里,他们推着双人婴儿车,背着两个大包,像两个移动的婴儿用品店。其他旅客投来同情的目光,也有年轻父母投来“我懂”的眼神。

飞机上,启明很安静,好奇地看着窗外的云。安则有些不耐烦,扭来扭去,林深用玩具分散他的注意力。

空姐特别照顾他们,提供了婴儿餐和额外的毛毯。

“双胞胎?”她问,“真可爱。”

“是的。”季凛说。

“两位是……”

“父亲。”林深微笑,“我们是他们的父亲。”

空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幸福的一家。”

兰卡威的海滩很美,但带孩子旅行确实挑战重重。他们不能像以前那样悠闲地看日落、潜水、探索,而是被喂奶、午睡、换尿布的时间表限制。

但第一次看到海,孩子们的反应让他们觉得一切都值得。

启明静静地盯着海浪,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蓝色。安则兴奋地挥舞小手,发出咿呀声,仿佛想立刻冲进海里。

“启明像在思考海的哲学意义。”季凛说。

“安像在计划如何征服海。”林深笑。

他们住的酒店有婴儿托管服务,但他们只用了两小时,去享受了一次难得的二人午餐。

坐在海景餐厅里,季凛忽然说:“我想起在巴厘岛,我们讨论要不要孩子。”

“不到一年前的事。”林深说,“现在已经有两个了。”

“时间过得真快。”

“在孩子身上,时间是指数级加速的。”林深说,“所以我们要珍惜每一刻。”

午餐后,他们去接孩子。托管中心的阿姨说:“启明很乖,一直在看绘本。安把所有的玩具都玩了一遍,还试图爬出游戏围栏。”

“典型的他们。”季凛笑。

那晚,孩子们睡着后,他们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听着海浪声。

“累吗?”林深问。

“累。”季凛说,“但幸福。”

“这就是为人父母——极致的累,极致的幸福。”

“你后悔吗?”季凛问,“如果没有孩子,我们现在可能在海里潜水,在沙滩上散步,过着更自由的生活。”

“不后悔。”林深毫不犹豫,“自由有很多种。现在这种——被需要,被依赖,被爱——是我选择的自由。”

他握住季凛的手:“而且,我有你,有孩子,有我们创造的生活。这是最真实的自由。”

季凛靠在他肩上。远处,海浪轻轻拍打沙滩,像永恒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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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槟城后,生活恢复了节奏,但又有所不同。

孩子们九个月时,开始发出有意义的声音。启明先叫了“爸爸”,对着季凛,清晰而准确。

季凛愣住了,然后眼泪涌出来。

“他叫我了。”他对林深说,声音颤抖。

“他认你为爸爸。”林深微笑。

几天后,安也叫了“爸爸”,但对着林深,响亮而自信。

“公平。”林深抱起安,“一人一个爸爸。”

他们教孩子们区分“爸爸”和“爹爹”。季凛是“爸爸”,林深是“爹爹”。孩子们很快学会了,虽然有时会混淆,但大多数时间能分清。

第一次听到启明叫“爹爹”时,林深也红了眼眶。

“我以为我不会哭。”他说。

“但你还是哭了。”季凛笑,“因为爱。”

十个月时,孩子们开始爬行。先是启明,缓慢而谨慎地探索地面。然后是安,迅速而大胆地冲向目标。

婴儿房不够大了,他们清空了客厅的一部分,铺上软垫,做成游戏区。整个家逐渐被婴儿用品占据——玩具、绘本、围栏、安全插座盖。

“我们的家完全变了。”季凛说。

“变得更完整了。”林深说。

一天下午,启明爬向季凛,安爬向林深,然后两个孩子在中间相遇,坐起来,看着彼此,咯咯地笑。

季凛拍下了这一刻——两个孩子面对面坐着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们身上。

“这是我们的家庭。”他说。

“是的。”林深搂住他,“我们创造的,我们守护的。”

窗外,槟城的天空湛蓝,棕榈树在微风中摇曳。老街上有游客的谈笑声,有摩托车的引擎声,有生活的气息。

在这个家里,有两个孩子爬行的声音,有玩具的音乐声,有父亲们的低语声,有爱的声音。

第一次发烧已经过去。

更多的第一次,正在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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