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亚马逊返回文明世界的过程比林一凡预想的要顺利。他们沿着来时的路线,乘船返回伊基托斯,再转机经利马飞往迈阿密,最后从迈阿密转机前往俄罗斯远东地区的堪察加半岛。全程耗时近四十个小时,跨越了三个大洲、四个国家,换乘了五种交通工具。当他们最终降落在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机场时,三个人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堪察加的十月已经是深秋,凛冽的寒风从白令海上吹来,裹挟着冰冷的湿气和咸腥的海味。机场跑道两侧的白桦林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伸展着,像是一排排嶙峋的骨架。
他们在机场附近的一家旅店休息了一晚,补充物资,办理进入偏远地区的许可证。第二天清晨,一辆改装的乌拉尔越野车准时出现在旅店门口——司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俄罗斯老兵,名叫维克多,退役后在堪察加做了二十多年的野外向导,对这片广袤而荒凉的土地了如指掌。
维克多 “你们要去的地方,是埃索村以北大约一百五十公里的山区。那里是真正的无人区,最近的定居点也要走一整天的雪地摩托才能到。现在是十月中旬,再过两周大雪封山,任何车辆都进不去了。你们运气不错,赶上了最后一趟窗口期。”
车子沿着颠簸的碎石公路向北行驶。道路两侧的景观从稀疏的针叶林逐渐过渡到低矮的灌木丛,再到裸露的冻土和岩石。随着纬度的升高,气温持续下降,车窗外的景色也逐渐被一层薄薄的积雪覆盖。当夜幕降临时,他们已经深入到了堪察加半岛的中部山区,四周是一片茫茫的白色荒野,目之所及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维克多在一条结冰的河流旁选了一处背风的位置扎营。篝火在寒冷的夜空中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四个人的脸庞,在黑暗中勾勒出明暗分明的轮廓。林一凡坐在篝火旁,手里捧着热茶,目光望着远处的山脉轮廓——在月光的照耀下,那些山峰呈现出一种幽蓝色的色调,像是沉睡中的巨兽的脊背。
维克多 “你们要找的那个地方,我听老一辈的埃文基人提起过。”维克多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他们说,在那片山区的深处,有一座‘铁山’——山体中含有大量的金属矿物,指南针到了那里会失灵,无线电也会中断。当地人认为那里是被诅咒的地方,从来不敢靠近。”
林一凡 “铁山……有意思。”
维克多 “更有意思的是,他们说那座山里有‘火’——在地下很深的地方,有一种永不熄灭的火焰。即使在最寒冷的冬天,山体表面的某些位置也是温暖的,雪落上去就会融化。”
林一凡和陈序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描述与他们从卷轴中获取的信息高度吻合——西伯利亚节点正位于一处地热活动活跃的区域,地下的岩浆活动为镇压系统提供了额外的能量来源。
第二天清晨,四人继续向北行进。路面越来越难走,积雪越来越厚,乌拉尔越野车多次陷入雪坑中,需要所有人下车铲雪推车。到了下午,维克多在一个山口处停了车,指着前方一片被白雪覆盖的起伏山地。
维克多 “车子只能到这里了。再往前全是乱石和冻土,车轮会陷死。从这里到你们的目标坐标,大约还有十五公里,徒步需要四到五个小时。我在这里等你们,最多等五天。”
林一凡背上装备,检查了一遍雪地鞋和保暖衣物,确认通讯设备和定位仪器工作正常,然后朝维克多点了点头。
林一凡 “出发。”
三人踏着齐膝深的积雪,向那片山地深处跋涉。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在灰色的天幕下缓缓飘落,无声地覆盖着他们留下的脚印。能见度很低,只有不到两百米,周围的一切都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色中,让人分不清方向,只能依靠GPS导航仪的指引前进。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一片被低矮山丘环绕的谷地。谷地的形状很规则,几乎呈完美的圆形,直径大约有五百米。谷地中的积雪比其他地方要薄得多,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黑色的岩石和土壤,散发着微微的热气——正如维克多所说,这里的雪落下来就会融化。
在谷地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由黑色玄武岩构成的矮丘,高度大约有二十米,形状像是一座被削平了顶部的金字塔。矮丘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壳,冰壳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一座巨大的蓝色水晶。
林一凡激活了符文能量扫描仪。仪器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信号强度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探测。目标就在这座冰封的矮丘内部,深度大约在三十米左右。
林一凡 “找到了。入口应该就在这座矮丘的底部。”
三人绕着矮丘走了一圈,最终在其南侧发现了一个被冰层封住的洞口。冰层的厚度目测超过半米,坚硬如铁,用普通的工具很难破开。郑远鸿从背包中取出一个小型燃油喷灯,点燃后对着冰层进行加热。炽热的火焰舔舐着冰面,冰层开始缓慢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水汽蒸腾而起,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团。
用了将近两个小时,他们才在冰层上融出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后方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由粗糙的玄武岩砌成,墙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霜花,在手电筒的光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通道中没有风,也没有任何气味,安静得像是一座被封存了千万年的时间胶囊。
三人依次钻入洞口,沿着通道向下走去。通道的长度大约有五十米,坡度逐渐增大,到最后几乎是垂直向下。林一凡用登山绳固定好身体,率先沿着岩壁向下攀降。当他下降到通道底部时,双脚落在了一片坚硬的冻土上。他举起手电筒照向四周——他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中。
溶洞的规模远超他的想象。穹顶距离地面至少有三十米,洞壁上挂满了钟乳石和冰锥,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溶洞的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层,冰层清澈透明,可以看到冰层下方封冻着一些东西——枯死的树根、动物的骨骼,还有一些形状奇特的金属器物,像是某种远古文明的遗物。
在溶洞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由冰块建成的祭坛。祭坛呈梯形,底部宽约五米,顶部宽约三米,高约四米,由整块的透明冰块雕琢而成,内部封冻着一样东西——一根金色的权杖碎片。
但那根碎片与之前两块截然不同。它的长度大约有八十厘米,顶端镶嵌的是一颗鸽蛋大小的黑色宝石,宝石内部燃烧着一团火焰——不是金色的,而是一种纯粹的、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火焰,只有在特定的角度下才能看到空气因为高温而产生的扭曲。即使隔着厚厚的冰层,林一凡也能感受到那团火焰散发出的恐怖能量——那是归零之炎。
他找到归零之炎了。
但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在冰祭坛的周围,散落着几具尸体。尸体已经冻成了干尸,皮肤呈现出一种蜡黄色的质感,紧紧地包裹在骨骼上。从他们的衣着和装备来看,这些人死亡的时间并不久远——最多不超过一年。其中一具尸体的手中还握着一把冰镐,保持着临终前试图敲击冰面的姿势。
陈序蹲下身,检查了其中一具尸体,然后抬起头,面色凝重。
陈序 “这些人……死因不是低温,也不是缺氧。你看他们的口鼻和眼睛——”他用手电筒照着尸体的面部,“黏膜上有明显的烧灼痕迹,像是被高温气体灼伤过。他们是在短时间内暴露在极高的温度下死亡的,但身体却没有被焚烧——这不正常。”
林一凡想起了那个黑衣人甲在离开前说的那句话:“不要在冻土下点火。”
他走到冰祭坛前,仔细观察着封冻在冰块中的那根权杖碎片。碎片顶端的黑色宝石中,那团透明的火焰静静地燃烧着,既不扩大,也不缩小,像是被冻结在了时间中。他能感觉到,那团火焰拥有毁灭一切的力量——包括渊隙之影。但如何将它从冰块中取出来,却是一个难题。
如果用蛮力破冰,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那些人的死亡,很可能就是因为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触发了某种机关,导致归零之炎的能量泄露,将他们瞬间杀死。
他绕着祭坛走了三圈,仔细观察着冰块上的每一道纹理。终于,他在祭坛的背面发现了一组刻在冰面上的符文——由于冰层的透明度很高,符文几乎隐形,只有在他将手电筒以特定角度照射时才能看到。那组符文的意思是:
“以火取火,以炎引炎。非执火者,触之即焚。”
林一凡盯着那行符文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抬起了右手。他将意念集中在指尖,调动体内的典狱长能量——一缕金色的火焰在他的指尖燃起,摇曳不定,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他将那缕金色火焰缓缓靠近冰面,火焰接触到冰面的瞬间,冰块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不是被高温熔化,而是像是被某种力量“分解”了一般,从固态直接转化为水汽,消散在空气中。
冰层一层层地消融,露出了内部的权杖碎片。当最后一层冰融化殆尽时,那根权杖碎片失去了支撑,从祭坛上滑落下来。林一凡伸手接住——碎片入手滚烫,像是一块刚从熔炉中取出的铁锭,但他的手却没有被烫伤。典狱长的能量在他和碎片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保护他不受归零之炎的高温伤害。
他将碎片翻转过来,看到底部的接口——与之前两块完全一致。他从背包中取出已经拼接好的权杖部件,将新得到的碎片对准接口,轻轻一推。三块碎片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了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连接完成的瞬间,权杖部件表面的金色光芒骤然增强,那颗黑色宝石中的透明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恢复了平静的燃烧状态。
就在权杖部件完成第三次拼接的瞬间,整个溶洞开始剧烈震动。穹顶上的冰锥纷纷断裂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巨大的碎裂声。洞壁上的裂缝开始扩展,碎石和冰块从高处滚落。三人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是上方冰层和岩层断裂的声音。
郑远鸿 “又要塌了?!”
林一凡 “走!”
三人抓起装备,向来时的通道狂奔。但刚跑了没几步,前方的通道中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一大块岩石从通道顶部脱落,将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陈序 “路被封死了!”
林一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溶洞的其他方向。在溶洞的东北角,他看到了一条狭窄的裂隙——裂隙很窄,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但裂隙中有风吹进来,带着新鲜空气特有的清新味道。
林一凡 “那边!有出口!”
三人冲向那条裂隙,一个接一个地侧身钻了进去。裂隙内部崎岖不平,锋利的岩石边缘刮破了他们的衣服和皮肤,但没有人停下来。他们沿着裂隙艰难地向前挪动,身后传来溶洞坍塌的巨响,震耳欲聋,整座山体都在颤抖。
裂隙越来越窄,最窄处几乎无法通过。林一凡不得不将背包卸下来抱在胸前,屏住呼吸,一点点地向前挤。他的脸颊擦过粗糙的岩壁,火辣辣地疼,但他咬着牙,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卡住的时候,前方的裂隙突然开阔起来。他用力一挣,整个人跌了出去,摔在一片柔软的雪地上。他大口喘着气,翻身仰面朝天,看到了一片灰白色的天空——他们出来了。
郑远鸿和陈序也相继从裂隙中爬了出来,三个人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地躺在雪地上,望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花,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们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来。
林一凡缓过气后,从背包中取出那根已经拼接了三块碎片的权杖部件,举到眼前。金色的光芒在部件表面流转,三块碎片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接口处光滑如镜,仿佛天生就是一体的。黑色宝石中的透明火焰静静地燃烧着,散发出一种既温暖又危险的气息。
三块了。还有四块。
他收起权杖部件,站起身,望向远处灰白色的天际线。雪下得更大了,狂风卷起地面的积雪,形成一道道白色的帷幕,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