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清晨六点,东海市郊外的一处私人停机坪。
一架涂装成深灰色的双引擎小型运输机已经完成了起飞前的最后检查,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螺旋桨搅动着清晨潮湿的空气。机舱里堆放着几个密封严实的装备箱,以及足够支撑两周的补给物资。
林一凡站在舷梯旁,正在检查随身背包的束带。他换了一身深棕色的战术服,轻便耐磨,适应多种地形。腰间别着一把经过改装的多功能战术刀,小腿侧面绑着一个紧凑的工具包。整个人看起来精简利落,没有多余的累赘。
晚晴比他先一步登上了飞机,此刻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闭目养神。她也换了类似的装束,长发编成一根紧实的辫子盘在脑后,露出一张线条干净的脸。
雾女站在停机坪边缘,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风吹动她的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装备都给你们装好了。”她扬了扬下巴指向机舱,“探测设备、攀岩绳索、水下呼吸器、急救药品、信号弹、卫星电话——能想到的都备了。另外还在装备箱底层给你们塞了两件‘惊喜’,万一遇到极端情况,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谢了。”林一凡拉紧背包束带,转过身来看着她,“熵寂这边就交给你了。别等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把老巢给弄丢了。”
雾女嗤笑一声:“你也太小看我了。放心去吧,等你回来的时候,保证还你一个清清爽爽的组织。”
林一凡点了点头,没有再客套,转身登上舷梯。
他在舱门口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远处东海市的天际线。晨光正在城市的轮廓线上镀上一层金边,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阳光,熠熠生辉。这座城市刚刚苏醒,人们即将开始新一天的忙碌生活,没有人知道此刻正有三个人即将踏上一条通往未知之地的旅程。
他收回目光,弯腰走进机舱,顺手拉上了舱门。
引擎的轰鸣声变得更加高亢。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拉升——窗外的地面迅速远去,房屋变成火柴盒,公路变成细线,整座城市的轮廓逐渐缩小成一幅微缩景观。
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后,飞行员的声音从内通扬声器中传来:“林先生,我们已经进入预定航线,预计飞行时间三小时四十分钟。途中会经过一段山区气流不稳定区域,可能会有颠簸,请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收到。”林一凡回应了一句,靠在座椅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闭上眼睛,再次唤出了那个系统界面。
墨色的底色,银白的文字,一如既往。

【主系统连接状态:不稳定】

【信号强度:███░░░░░░ 31%】

【上次同步:65小时前】

【下一次自动同步:倒计时 06:52:18】
信号强度从三天前的32%下降到了31%,幅度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林一凡注意到了另一个变化——上一次自动同步的时间是六十五小时前,这意味着在他没有查看系统界面的这三天里,子系统至少错过了一次例行同步。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每四十八小时同步一次,但现在已经超过了十七个小时,下一次同步倒计时却仍然显示还有将近七个小时。
是计时系统出了问题,还是主系统那一端主动推迟了同步时间?
他皱了皱眉,退出连接状态页面,转而看向个人信息栏。其他数据一切正常,“万象天衍”技能的冷却时间早已归零,显示为可用状态。
他关闭了系统界面,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机舱顶部那盏昏黄的小灯上,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
旁边的晚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偏头看着他。
“在想那个系统。”林一凡没有隐瞒,反正晚晴已经知道他身上有某种“特殊能力”的事实,虽然他没有详细解释过系统的存在,但以晚晴的敏锐程度,不可能完全察觉不到异常。
“它出问题了?”
“也不算问题。”林一凡斟酌了一下措辞,“只是有些参数和我预期的对不上,可能是我想多了。”
晚晴看了他几秒,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告诉我。”
“会的。”
两人不再交谈,各自靠着座椅,听着引擎单调的轰鸣声,渐渐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三个多小时的飞行比预想中顺利。穿越那片气流不稳定区域时,飞机确实颠簸了一阵,但幅度不算太大,很快就恢复了平稳。当飞行员通报还有二十分钟即将降落时,林一凡透过舷窗向外望去,下方的地貌已经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城市和农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苍翠山脉,峰峦叠嶂,云雾缭绕,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覆盖着山体,几乎看不到人类的痕迹。
飞机开始降低高度,穿过一层薄薄的云层后,一条狭长的山谷出现在视野中。山谷底部有一条蜿蜒的河流,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沿着河流两岸,零星散布着一些村落,房屋多是木质的干栏式建筑,看起来与外界现代文明格格不入。
飞行员在河谷中找到了一段相对平坦的河滩,进行了短距降落。轮胎碾过鹅卵石和沙土,颠簸了几下后稳稳停住。螺旋桨渐渐减速,引擎的轰鸣声逐渐低沉下去,最终归于平静。
舱门打开,一股湿润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泥土、草木和水汽的味道。林一凡深吸了一口,感觉肺腑都被洗涤了一遍。这里的空气质量比起东海市那种大城市,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和晚晴将装备箱逐一搬下飞机,堆放在河滩上。飞行员没有熄火,只是探出头来对他们喊了一句:“我按照计划在最近的镇子上等你们,最长等七天。超过七天没有消息,我会按照约定通知雾女小姐启动应急预案。”
“知道了。辛苦了。”
飞行员点了点头,关上舱门,操纵飞机在河滩上调了个头,沿着河谷重新起飞,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山脊线后面。
河滩上只剩下林一凡和晚晴两个人,以及一堆装备箱。四周安静极了,只有河水哗哗流淌的声音,以及林间鸟雀偶尔的鸣叫。
林一凡打开装备箱,开始检查物资。雾女做事确实靠谱,所有东西都分类打包得井井有条,还附了一份详细的物品清单。他对照清单清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将必要的物资分装在两个大容量登山包里,一人背一个。
“坐标显示,遗迹入口在这个方向。”林一凡拿出GPS定位仪,校准了一下方向,指向东南方的一片密林,“大约步行四到五个小时。”
晚晴掂了掂背包的重量,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离开河滩,踩着松软的腐殖质地面,钻进了密林之中。
森林里的光线比外面暗淡了许多,高大的乔木树冠层层叠叠,遮蔽了大半的阳光,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叶隙洒落下来。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踩上去悄无声息。空气潮湿而闷热,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但晚晴提前在身上涂抹了一种特制的驱虫药膏,效果很好,蚊虫基本上绕着他们飞。
林一凡走在前面,手持一把开山刀,不时劈开挡路的藤蔓和灌木,开辟出一条勉强可以通过的小径。晚晴跟在后面,保持着大约三步的距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后,他们遇到了第一段比较棘手的地形——一道近乎垂直的陡坡,高度约有三十多米,坡面覆盖着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的岩石,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坠下去。
林一凡放下背包,从侧面绕了一段路,找到了一棵生长在陡坡边缘的粗壮老树,将登山绳牢牢固定在树干上,然后将绳索的另一端抛下陡坡。
“我先下,你在上面等我信号。”他说着,抓住绳索,身体向后倾斜,双脚蹬着坡面,一步步向下移动。
湿滑的苔藓让落脚点变得很不稳定,有好几次他的靴子踩在松动的岩石上,碎石哗啦啦地滚落下去,但他的核心力量极稳,每次都能在失去平衡的瞬间重新调整重心,稳稳地继续下降。
大约十分钟后,他抵达了陡坡底部,脚下的地面重新变得坚实。他解开绳索,抬头向上看了一眼,拉了拉绳子,发出信号。
晚晴收到信号后,如法炮制,沿着绳索快速下降。她的动作比林一凡更加轻盈,几乎像一只敏捷的山猫,在陡坡上几乎没有停顿,很快就下到了底部。
“继续往前走。”林一凡收起绳索,重新确认了一下方向。
接下来的路程相对平缓了一些,但植被越来越茂密,有些地方甚至需要趴下来从密集的灌木丛底部爬过去。林一凡的战术服外层被树枝和荆棘刮出了好几道口子,好在面料足够结实,没有伤到皮肤。
下午一点刚过,他们终于到达了坐标显示的位置。
那是一个被茂密的藤蔓和蕨类植物几乎完全掩盖的岩壁。如果不是GPS定位仪的精确指引,就算从这里路过十次,也很难发现岩壁上隐藏着一个洞口。
林一凡拔出战术刀,砍掉那些遮挡视线的藤蔓和蕨草,露出了后面的洞口。洞口不大,大约只有一人宽,高度也有限,需要弯着腰才能进入。洞口内侧一片漆黑,看不到底,一股阴凉的风从洞中徐徐吹出,带着一种干燥的、略带矿物气息的味道。
“就是这里了。”林一凡站在洞口,打开强光手电筒,向洞内照去。光柱穿透黑暗,照亮了洞壁凹凸不平的岩石表面,能看到更深处似乎有转弯,看不到尽头。
他回头看了晚晴一眼,后者也已经打开了手电筒,调整好了呼吸。
“走吧。”
林一凡率先弯腰钻进了洞口。
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两人的身影吞没。只有两束明亮的灯光在洞穴中晃动,照亮前方未知的道路。
在他们身后,洞口的光线越来越小,最终随着一个转弯,彻底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