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父跟着药材队离开的第三日,边关的加急文书就像雪片般送进了皇宫。
第一封说粮草缺口补上了,但送来的竟是发霉的糙米,将士们吃了上吐下泻,已有数十人病倒;第二封说敌军趁虚而入,偷袭了西侧营寨,损失惨重;第三封最急,八百里快马连换三匹,信上只有四个字:“速派良将!”
御书房里,皇上把文书摔在案上,龙颜大怒:“废物!一群废物!朕养着他们,就是让他们看着营寨被偷袭的吗?!”
李德全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殿内的几位大臣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接话——谁都知道,这时候出头,弄不好就成了替罪羊。
“皇后呢?让皇后过来!”皇上吼道。
李德全刚要起身,殿门就被推开,皇后带着苏清沅走了进来。皇后神色平静,福身道:“皇上息怒,动怒伤身。”
皇上指着文书:“你自己看!苏家送的是什么粮草?三皇子推荐的守将又是个什么东西?!”
皇后拿起文书看了看,递给苏清沅:“你怎么看?”
苏清沅接过文书,指尖划过“发霉糙米”几个字,心里一动:“回皇上,臣妾觉得,这糙米未必是苏家故意送的。”
“哦?”皇上挑眉,“不是他们还有谁?”
“三皇子。”苏清沅道,“苏家虽与三皇子勾结,但送发霉的粮草太过明显,无异于自寻死路。倒是三皇子,他推荐的守将是自己人,若是粮草出问题,既能嫁祸苏家,又能逼得皇上不得不派他去边关收拾烂摊子,一举两得。”
旁边的兵部尚书连忙附和:“苏女官说得有理!那守将确实是三皇子的人,前些日子还上书说粮草充足,怎么突然就成了发霉的糙米?这里面定有猫腻!”
皇上冷静了些,手指在案上敲着:“那依你之见,该派谁去?”
皇后道:“镇北侯。他常年驻守北疆,威望高,又与苏家、三皇子都无牵扯,最合适不过。”
皇上点头:“准了!传朕旨意,命镇北侯即刻领兵前往边关,严查粮草案,务必将幕后黑手揪出来!”
旨意刚下,就见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皇上!三皇子……三皇子在宫门外自残,说若是不让他去边关赎罪,就死在那儿!”
众人皆是一惊。苏清沅心里冷笑,三皇子这是狗急跳墙了,知道派镇北侯去,他的算盘就落空了。
皇上气得脸色铁青:“让他死!朕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胆子!”
可没过多久,李德全又回来了,脸色更难看了:“皇上,贤妃娘娘……贤妃娘娘陪着三皇子一起跪,说若是皇上不答应,她就陪着三皇子一起死……”
皇上闭了闭眼,显然是被气到了。贤妃是他早年宠爱的妃子,虽然后来失了宠,但情分还是有的。
皇后道:“皇上,不如就让三皇子去。”
皇上猛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让他去,但得给镇北侯节制他的权力。”皇后道,“他想去边关,就让他去。镇北侯在,他翻不出什么浪花。反倒让他去了,能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苏清沅明白了皇后的意思——这是欲擒故纵,让三皇子把狐狸尾巴彻底露出来。
皇上想了想,点头:“好!就这么办!传朕旨意,三皇子随镇北侯前往边关,协理粮草事宜,一切听候镇北侯调遣,不得擅自做主!”
旨意传到三皇子府,三皇子接到旨意时,正在和心腹密谋。心腹担忧道:“王爷,镇北侯去了,咱们的计划怕是……”
三皇子冷笑:“镇北侯?一个老头子罢了。等到了边关,还不是我说了算?”他看向窗外,“苏家那边怎么样了?”
“老夫人说,已经按计划,让人在苏明远的药里下了点东西,保证他说不出话来。”
三皇子满意地点头:“很好。只要苏明远死了,就没人知道粮草被换的真相。到时候,镇北侯老糊涂了,将士们只认我这个‘送粮’的功臣,这兵权,迟早是我的!”
他哪里知道,此刻的苏家药材队里,苏父正拿着那枚木印章,悄悄递给一个穿着药农衣服的汉子。
“这是苏二公子要的东西?”汉子低声问。
苏父点头:“告诉他,三皇子和苏家老夫人想让他闭嘴,让他千万小心。镇北侯很快就到,等他来了,把证据交上去,就能沉冤得雪。”
汉子接过印章,塞进怀里,消失在夜色中。苏父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趟边关之行,怕是不会太平了。
消息传到坤宁宫,苏清沅松了口气:“还好,爹把印章送出去了。”
皇后却没那么乐观:“三皇子不会善罢甘休。苏明远手里的证据,是他的催命符,他定会想尽办法毁掉。”
“那要不要提醒苏二公子?”
“晚了。”皇后看着窗外,“他们已经在路上了。现在能做的,就是等镇北侯尽快赶到,护住苏明远。”
边关的烽火,已经点燃。而这深宫的博弈,也随着前往边关的队伍,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苏清沅的心,像被悬在半空的石子,既盼着父亲平安,又盼着真相大白,却又怕这中间,会出现什么意外。
她拿起父亲留下的那本旧医书,翻到夹着印章的那一页,上面有父亲写的一行小字:“医者仁心,亦需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