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沅刚把新配的安神药包递给守在冷宫门口的小太监，就见李德全急匆匆从回廊那头走来，脸色比深秋的落叶还沉。
“苏姑娘，皇上让您去御书房一趟。”李德全压低声音，“刚才三皇子派人来了，说是……想请您去他府里给侧妃看诊。”
苏清沅指尖一顿，药包的棉线在掌心勒出浅痕。三皇子？那个素来和苏家走得近的王爷？这时候邀她去府里，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替我回了吧。”她将药包塞进小太监手里，“就说我近日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侧妃娘娘。”
李德全叹了口气：“怕是推不掉啊——三皇子身边的人说，侧妃的脉案和当年淑妃怀龙胎时很像，非您去不可。”
苏清沅心里冷笑。淑妃的脉案？这是把她当成能拿捏的软柿子了，想借她的口给淑妃翻案，顺便探探皇后的底呢。
御书房里，皇上正对着一幅军事图皱眉，见苏清沅进来，指了指旁边的矮凳：“三皇子那边，你怎么看？”
“想借侧妃的病做文章。”苏清沅直言，“淑妃的案子牵扯着苏家，苏家又靠向三皇子，他这是想把水搅浑，趁机拉拢朝臣呢。”
皇上抬眸：“那你敢去吗？”
“敢。”苏清沅挺直脊背，“但得带个人——太医院的王院判，他是看着淑妃长大的，脉案细节比我清楚。”
皇上笑了：“就知道你有法子。记住，只看脉，不多言，有王院判在，他们挑不出错。”
三皇子府果然热闹。侧妃躺在软榻上，脸色苍白，见了苏清沅，虚弱地笑了笑：“早就听说苏姑娘医术好，劳你跑一趟。”
苏清沅刚要搭脉，三皇子就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开口：“听说苏姑娘能从脉相里看出旧事？比如……胎像不稳是不是人为？”
王院判抢先一步搭上手，慢悠悠道：“侧妃娘娘这是忧思过度伤了气血，跟人为可没关系。老臣当年给淑妃诊脉，那脉相乱得很，跟现在这平稳的脉象差远了。”
三皇子噎了一下，又问：“淑妃当年若不是……”
“王爷。”苏清沅放下药箱，“医案讲究实证，没有凭据的话，怕是会耽误娘娘调理。您看这方子，加一味合欢皮如何？能安神解郁。”
她故意把话题往药方上引，王院判立刻接话：“加得好！合欢皮配夜交藤，比用安神香稳妥多了。”
三皇子眼看套不出话，又不好发作，只能看着她们写完方子离开。
……
苏清沅刚把三皇子府的发现禀明皇上，御书房的烛火就“噼啪”爆了个灯花。皇上指尖在地图上敲了敲，目光沉沉：“那盆忘忧草，是苏家上周送的贺礼。”
苏清沅心头一凛——果然和苏家脱不了干系。
“王院判那边已让人悄悄去查那草的根须，”她低声道，“若是查出人为下毒的痕迹……”
“那就正好顺藤摸瓜。”皇上抬眼，“三皇子想借侧妃的病做文章，咱们就给他搭个戏台，让他唱个够。”
第二日，三皇子府果然传出消息：侧妃病情加重，夜里总说胡话，隐约提到“坤宁宫的香囊”。这话像长了脚，飞快传到后宫，不少人私下揣测，是皇后送的香囊有问题。
苏清沅正在给皇后调安神香，听小太监报信，指尖的香料洒了半盒。
“慌什么。”皇后正对着铜镜描眉，语气平静，“他想咬我，总得看看自己牙够不够硬。”她放下眉笔，“你去告诉御膳房，今日给各宫送些安神汤，就说是侧妃病了，皇后体恤众人忧心。”
苏清沅立刻明白——这是要借安神汤传递消息。她在汤里悄悄加了一味“醒神草”，看着宫女们将汤送往各宫，特意在三皇子生母贤妃的宫门前多停留了片刻。
果然，傍晚就传来贤妃宫里的动静：贤妃喝了汤，突然大发雷霆，说三皇子“拿侧妃的病当棋子，是想咒她早死”，闹着要去皇上跟前评理。
苏清沅站在坤宁宫廊下，听着远处的争吵声，嘴角弯了弯。贤妃向来护短，最恨别人利用她的儿子，这步棋走得正好。
这时，王院判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忘忧草的根须：“查出来了！根须上有‘醉鱼草’的汁液，少量能安神，多了就会让人精神恍惚，说胡话——正是苏家药材铺里特有的品种！”
“证据确凿。”皇后走出来，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李德全，去请三皇子来坤宁宫，就说本宫有安神的方子要给他。”
三皇子来时，脸上还带着和贤妃争吵的怒意，见了皇后却强装镇定：“皇后娘娘找我？”
皇后指了指桌上的瓷瓶：“听说侧妃病了，本宫让人查了查那盆忘忧草。”她将瓶里的根须倒出来，“三皇子觉得，这该算苏家的手笔，还是你的？”
三皇子脸色骤变：“不是我！是苏家……”
“哦？”皇后挑眉，“那本宫就放心了——皇上刚下旨，苏家药材铺涉嫌私藏禁药，已经查封了。”
三皇子僵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他知道，这是皇后在警告他：再闹下去，下一个被查的就是他的王府。
苏清沅没有说话，看着三皇子灰溜溜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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