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坤宁宫的第三日，苏清沅便遇上了宫里的大场面——太后的寿宴。
皇后特意赏了她一身湖蓝色的宫装，料子虽不如嫔妃们的华贵，却也精致合身。晚晴过来帮她梳头时，看着铜镜里素净的脸庞，忍不住道：“苏女官这模样，换上这身衣裳，倒比那些小家碧玉耐看多了。”
苏清沅对着镜子笑了笑，没接话。在坤宁宫的这几日，她过得比在太医院更谨慎。皇后虽赏识她，却也规矩森严，一言一行都有人看着，半点不敢出错。
寿宴设在慈安宫，傍晚时分，各宫的嫔妃、宗室命妇便陆续到了。苏清沅跟在皇后身后，低眉顺眼地站在角落，看着殿内衣香鬓影，歌舞升平，只觉得这繁华背后，藏着数不清的暗流。
太后坐在上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凤袍，精神矍铄，正和身边的皇上说着什么。淑妃、丽婕妤等几位得宠的嫔妃围在旁边，巧笑倩兮，不时逗得太后眉开眼笑。
宴席开始，佳肴流水般送上，乐师奏起悠扬的乐曲。苏清沅作为皇后身边的女官，负责照看皇后的饮食，偶尔也给太后添些茶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淑妃起身，端着酒杯走到殿中，柔声道：“太后娘娘福寿安康，是我大齐的福气。臣妾献丑，为太后娘娘舞一曲，祝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后笑着点头：“好，好孩子，快跳来看看。”
淑妃褪去外衫，露出里面石榴红的舞裙，随着乐曲翩翩起舞。她舞姿曼妙，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尤其是看向皇上时，那柔情蜜意几乎要溢出来，引得皇上频频点头，眼中满是笑意。
苏清沅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想起淑妃那日在淑景宫的狠厉，只觉得人心隔肚皮。
一曲舞毕，满殿喝彩。太后高兴，赏了淑妃一对玉镯。淑妃谢恩后，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苏清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苏清沅心里一凛，下意识地低下头。
就在这时，丽婕妤也站起身，笑着说：“淑妃妹妹的舞跳得好，臣妾也想为太后娘娘尽份心意。臣妾 recently得了一瓶上好的葡萄酒，是西域进贡的，据说有养颜活血的功效，特来献给太后娘娘。”
说着，她示意宫女呈上一个精致的水晶瓶，里面装着紫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哦？西域的葡萄酒？”太后来了兴致，“哀家倒想尝尝。”
宫女刚要上前斟酒，丽婕妤却拦住了：“太后娘娘，这酒得用玉杯盛着才够味。臣妾特意备了玉杯。”她又让宫女呈上一对羊脂白玉杯，晶莹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宫女斟满酒，丽婕妤亲自端起一杯，递到太后面前：“太后娘娘，请。”
太后刚要伸手去接，苏清沅忽然注意到，丽婕妤的指尖在杯沿轻轻碰了一下，动作极快，若不是她一直留意着酒水，根本察觉不到。
更让她心惊的是，丽婕妤的指尖似乎沾了点什么，在玉杯上留下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等等。”苏清沅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满殿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她身上，乐曲也停了，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皇后皱了皱眉：“清沅，不得无礼。”
苏清沅知道自己冲动了，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跪下：“太后娘娘恕罪，民女……民女只是觉得，这葡萄酒虽好，却性烈，太后娘娘年事已高，怕是不太适合饮用。”
“哦？”太后挑眉，看向她，“你懂酒？”
“民女不懂酒，只懂些医理。”苏清沅定了定神，“葡萄酒确实有活血的功效，但太后娘娘前段时间偶感风寒，身子还没完全康复，此时饮烈性酒，怕是会伤了脾胃。”
这话倒是实话，前几日李太医还跟皇后提过，太后的风寒刚好，不宜饮用烈性酒水。
太后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是哀家老糊涂了，差点贪嘴。”她把玉杯推了回去，“这酒就先收着吧，等哀家身子大安了再喝。”
丽婕妤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愠怒，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笑着说：“还是太后娘娘谨慎，是臣妾考虑不周了。”
皇上看了苏清沅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你倒是细心。”
“能为太后娘娘分忧，是民女的本分。”苏清沅连忙磕头。
皇后适时开口：“清沅，还不退下？”
“是。”苏清沅这才起身，退回角落，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她刚才太冒险了，若是太后执意要喝，或是丽婕妤反咬她一口，说她故意扫兴，后果不堪设想。
宴席继续进行，但气氛明显不如刚才热烈。丽婕妤时不时看向苏清沅，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
苏清沅低着头，心里却翻江倒海。丽婕妤刚才的动作，到底是无意的，还是……她在酒里下了什么？
若是下毒，她为什么要对太后下手？太后是皇上的生母，毒害太后，那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丽婕妤再蠢，也不该做这种事。
可若不是下毒，她又为什么要在杯沿做手脚？
苏清沅想不明白，但她知道，自己刚才肯定是坏了丽婕妤的事，这下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宴席散后，跟着皇后回坤宁宫的路上，皇后忽然开口：“你刚才，看得很仔细。”
苏清沅心里一紧，不知道皇后是在夸她，还是在怪她。
“回娘娘，民女只是担心太后娘娘的身子。”
皇后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月光洒在她脸上，神情看不太真切：“清沅，这宫里的事，有时候看得太仔细，未必是好事。”
“民女知错。”
“你没错。”皇后摇了摇头，“谨慎些总是好的。但有些事，心里知道就好，不必说出来，更不必强出头。今日若不是你说的有理，又恰逢太后风寒初愈，你以为丽婕妤会善罢甘休？”
苏清沅低下头：“是，民女记下了。”
“丽婕妤那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皇后淡淡道，“你今日得罪了她，往后行事，更要小心。在坤宁宫，有本宫护着你，出了这宫门，就得靠你自己了。”
“谢娘娘提醒。”苏清沅心里暖了暖，皇后虽然威严，却也是真心为她好。
回到坤宁宫，苏清沅躺在床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丽婕妤在杯沿留下的那道痕迹，总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忽然想起，下午在慈安宫帮忙布置时，看到丽婕妤身边的宫女偷偷往一个小瓶子里倒什么东西，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瓶子的颜色，似乎和装葡萄酒的水晶瓶有些相似。
难道……丽婕妤不是想毒害太后，而是想在酒里加别的东西？比如……让人失态的药物？
若是太后在寿宴上失态，那最丢脸的是谁？是皇上，是整个皇室。而丽婕妤，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苏清沅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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