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凌赫的身影消失在主卧门后,那扇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光线,也似乎隔绝了刚才空气中流淌的、令人心悸的暗流。可薇薇坐在沙发里,指尖抚过后颈那缕被他勾缠过的发丝,皮肤下细微的战栗却迟迟不肯散去。窗外的雨停了,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却带着一种被打破后又强行粘合的、脆弱的张力。
第二天是周六。天空放晴,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仿佛要将昨夜的潮湿暧昧彻底蒸发。
薇薇醒得很晚,或许是因为前一夜的辗转反侧。推开房门时,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咖啡香,也没有早餐的痕迹。张凌赫的房门紧闭着。她愣了一下,才想起今天是周末,他或许还没起,或许……已经出门了。
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她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乱。颈间的丝巾昨晚睡前被她小心地取下,叠好放在了枕边,此刻空落落的脖颈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竟有些不适应。
她正对着窗外发呆,主卧的门突然开了。
张凌赫走了出来。他没穿正装,一身深灰色的棉质休闲裤和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还有些蓬松凌乱,像是刚起。少了西装革履的包裹,他整个人显得松弛了许多,挺拔的身形在柔软衣料的勾勒下,有种居家的、懒洋洋的性感。他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径直走向厨房。
看到站在流理台边的薇薇,他脚步未停,很自然地走到她身侧,打开冰箱门取水。清凉的气息混杂着他身上刚起床时特有的、干净微暖的味道,瞬间笼罩过来。
张凌赫“早。”
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口水,喉结滚动。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
宋薇薇“……早。”
宋薇薇低声回应,不自觉地往旁边让了半步,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玻璃杯壁。
张凌赫喝了几口水,盖上瓶盖,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颈间,停顿了一瞬,又移开,没什么表情地问
张凌赫“今天什么安排?”
宋薇薇“没……没什么。”
薇薇摇摇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T恤领口露出的一小截锁骨上,又像被烫到似的飞快移开。
张凌赫“嗯。”
他应了一声,没再说话,拿着水杯转身走向客厅。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张凌赫“中午想吃什么?”
薇薇又是一怔。他……这是在询问她的意见?像是寻常的同居者,商量一顿普通的午餐。
宋薇薇“都……都可以。”
她有些无措。
张凌赫看了她两秒,似乎觉得她这个回答没什么建设性。
张凌赫“冰箱里有虾,做个意面?”
他提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工作。
宋薇薇“好。”
薇薇几乎是立刻点头。
他几不可察地扬了下眉梢,没再说什么,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调到一个财经新闻频道。声音不大,成了客厅的背景音。
薇薇站在原地,看着他放松地靠在沙发里的背影,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带着细微暖意和忐忑的情绪填满了。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在单人沙发上也坐了下来,拿起手机,假装浏览,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他。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将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神情疏淡地看着电视屏幕,偶尔拿起水杯喝一口,修长的手指搭在玻璃杯壁上,指节分明,动作随意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和力量感。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新闻播报的声音,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还有两人轻缓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种奇异的、近乎日常的平和。
临近中午,张凌赫关了电视,起身走向厨房。他没有叫薇薇帮忙,自己从冰箱里拿出食材,熟练地开始处理。薇薇坐在客厅,看着他系上一条深色的围裙(这与他冷峻的气质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清洗大虾,剥壳去线,切着蒜末和番茄,动作有条不紊,神情专注。
她忽然想起小学时,有一次班级活动需要分组准备食物,他也是这样,被众人推举出来负责最“重要”的环节,当时他也是这般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只是那时,她只能远远地看着,像仰望一颗遥远的星。
而现在,这颗星,正在几步之遥的厨房里,为她(或许也有他自己)准备一顿简单的午餐。
一种微妙的、不真实的恍惚感攫住了她。
意面的香气很快飘散出来,混合着番茄的酸甜和海鲜的鲜香。张凌赫将两份摆盘精致的意面端上中岛台,还搭配了简单的蔬菜沙拉。
张凌赫“吃饭。”
他解开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
两人对面坐下。意面煮得软硬适中,酱汁浓郁,大虾Q弹新鲜。薇薇尝了一口,味道出奇的好。
宋薇薇“很好吃。”
她忍不住再次称赞,这一次,抬眼看向他时,眼神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惊叹。
张凌赫正卷起一叉子意面,闻言抬眸,对上她的视线。阳光从侧面打过来,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漾开一点细碎的光。
张凌赫“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嘴角似乎又牵动了一下,比上次更明显了一些,虽然依旧转瞬即逝。
那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薇薇心里漾开了一圈更大的涟漪。她低下头,专心吃面,脸颊却悄悄热了起来。
饭后,张凌赫依旧没让她动手,自己收拾了碗筷。然后,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忽然开口
张凌赫“下午有事吗?”
宋薇薇“……没有。”
薇薇摇头。
张凌赫“出去走走?”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张凌赫“天气不错。”
这个提议完全出乎薇薇的意料。她愣愣地看着他,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出去走走?和他?以什么名义?室友?同学?还是……这种暧昧不明关系下的同行者?
张凌赫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和窘迫,但他没有收回提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那双眼睛在明亮的光线下,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耐心。
最终,薇薇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