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叉子。
张凌赫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拿起手机,却没有立刻接听,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似乎在考虑。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再次掠过坐在对面、瞬间僵硬如雕塑的薇薇。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带着无形的压力。
然后,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他手指落下,按下了接听键。他没有起身避开,也没有戴上耳机,就那样,当着薇薇的面,将手机举到了耳边。
张凌赫“喂。”
张凌赫“昨晚的事,不必再提。”
电话那头的桃小满似乎又急切地说了些什么。
张凌赫的眉宇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淡
张凌赫“她怎么样,是我的事。”
这句话,他说得很清晰。
薇薇捏着叉子的手,因为用力,指节泛出青白色。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顿,然后桃小满的声音又响起,这次似乎换了话题,语气变得轻快了些,带着明显的笑意和……某种亲昵的试探?
张凌赫听着,目光再次落在了对面几乎要将自己缩进地缝里的薇薇身上。这次,他的视线在她紧抿的唇和低垂颤抖的睫毛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对着电话,没什么情绪地回应了一句,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餐桌对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张凌赫“周末?没空。”
张凌赫“家里,”
他顿了一下,目光依旧锁着薇薇,看着她因为这句话而骤然僵硬的身体,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其微小、近乎残忍的弧度,慢条斯理地,补上了后半句
张凌赫“养了只不听话的猫。”
张凌赫“得看着。”
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但张凌赫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回报纸上,只淡淡地回了句“再说吧”,便挂断了电话。他将手机随意地放回桌面,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和那句“养了只不听话的猫”只是讨论天气般平常。
可那句话,却像一颗烧红的石子,在薇薇死寂的心湖里砸出灼热的涟漪,嗞啦作响,瞬间蒸腾起屈辱和愤怒的白烟。不听话的猫?得看着?他把她当一个需要他费心“看管”的、闹脾气的宠物?昨晚到今晨所有的难堪、混乱、身不由己,在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里,被彻底定义成了“不听话”和“需要看管”
血液再次冲上头顶,烧得她耳膜轰鸣。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向对面那个波澜不惊的男人,胸腔因为激烈的情绪而剧烈起伏。
可当她撞进张凌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时,所有冲到喉咙口的愤怒和控诉,都被那平静无波、却又仿佛洞察一切的幽暗目光,硬生生地冻住了。他的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像在告诉她:反抗无效,定义权在我。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更令人绝望的掌控。
薇薇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她知道,此刻任何激烈的反应,都只会坐实他口中“不听话”的评价,只会让他觉得更有趣,更值得“看着”。她不能……至少不能在他面前,再次失态。
她强迫自己低下头,拿起刀叉,近乎自虐地继续切割盘子里已经冷掉的太阳蛋。蛋黄被戳破,流出黏稠的、令人不快的液体,混在焦香的蛋白上。她机械地将食物塞进嘴里,味同嚼蜡,喉咙哽得生疼,每一口吞咽都像在吞咽自己的尊严。
张凌赫没有再说话。他看完了报纸的最后一部分,折好放在一边,端起咖啡杯将最后一点黑咖啡喝完。然后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流畅地穿上。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薇薇一眼,仿佛她真的只是一只被暂时安抚住、无需额外关注的猫。
张凌赫“今天有阿姨过来打扫。”
他走到玄关处,一边换鞋,一边开口,声音平淡地传来
张凌赫“是通知,不是商量,你房间的暖气,也会有人来修。”
他顿了顿,补充道
张凌赫“如果困,可以继续睡。书房里有书,客厅电视可以看。”
说完,他没有等任何回应,拉开厚重的防盗门,走了出去。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那声轻响,仿佛也落下了某种无形的囚笼。
薇薇僵在座位上,直到确认他的脚步声消失在电梯方向,才猛地松懈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骨,瘫软在高脚凳上。
她捂住脸,冰冷的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刚才强压下去的所有情绪此刻才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冲得她眼眶酸涩。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心跳和呼吸。胃里因为刚才强行塞下的冷食和情绪波动而隐隐作痛,头也又有些发沉。她站起身,将几乎没动的早餐倒进垃圾桶,又把杯盘拿到水槽边,打开热水,用力地、反复地清洗着。水流冲刷着指尖,温暖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打扫卫生的阿姨是在上午十点左右到的,一位面相和善、手脚利落的中年妇人,只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不多话,甚至没有多看薇薇几眼,专业得仿佛张凌赫早已交代过什么。修理暖气的工人也很快上门,折腾了一阵,房间里的确慢慢暖和了起来。
可这暖意,丝毫无法温暖薇薇的心。她蜷缩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张凌赫留下的那句话,和他离开前那番看似“周到”的安排,像无形的蛛网,将她缠绕得越来越紧。“可以继续睡”,“有书”,“可以看电视”……他连她可能的无聊和无所事事都“安排”好了,用一种圈养宠物的方式。
她是他的租客吗?不,她更像是他一时兴起捡回来的、需要“看着”的麻烦。房租减半水电全免的代价,比她想象中要沉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