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凌赫
张凌赫“过来。”
他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少了之前的冰冷和压迫,更像是一种平淡的告知。
薇薇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她抿了抿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她挪动脚步,像踩在刀尖上一样,慢慢地走到中岛台旁,刻意选了一个离他最远的角落位置站定,垂着眼,盯着光洁的台面。
周湛没说什么,转身从砂锅里盛出一碗粥,放在她面前。又用筷子夹了一点旁边小碟子里的酱菜,放在粥碗旁边一个干净的小碟里。
薇薇低头看去。
碗里的粥熬得极其绵密,米粒几乎化开,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上面飘着几颗饱满的枸杞和撕得细细的鸡丝,香气扑鼻。旁边的酱菜是嫩黄色的萝卜条,切得均匀,看着就清爽可口。
是她以前生病时,家里保姆最常给她做的鸡丝枸杞粥和糖醋萝卜条。暖胃,清淡,好消化。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比刚才在浴室里更甚。他怎么会……是巧合吗?还是……
张凌赫“吃了。”
张凌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自己也盛了一碗,在她斜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开始吃,动作优雅,仿佛坐在顶级餐厅。
薇薇站在原地没动。身体叫嚣着饥饿和需要,自尊却让她无法拿起那副碗筷。接受他的“清理”已经是极限,再接受他的“喂食”……她成什么了?
胃部又是一阵痉挛般的抽痛,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头痛也加剧了,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她脸色更白了几分,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张凌赫停下了动作,抬眼看向她。灯光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她泛红的眼眶下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虚弱,看到她毫无血色的嘴唇,看到她扶着台面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的手。
张凌赫“要我喂你?”
他放下勺子,语气平淡,甚至没什么情绪起伏,却让薇薇瞬间从脚底板窜起一股寒意。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有效。她猛地一颤,几乎是立刻抓起了面前的勺子,舀起一勺粥,也不管烫不烫,囫囵塞进嘴里!
温热的粥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熨帖的暖意。米粥熬得火候极好,入口即化,鸡丝的鲜和枸杞的微甜融合得恰到好处。熟悉的滋味瞬间唤醒了身体更深的渴望。她低着头,几乎不敢咀嚼,只是一勺接一勺,近乎狼狈地、快速地将碗里的粥往嘴里送,仿佛在进行一场沉默的对抗。眼泪无声地掉进粥碗里,她也混着一起咽下去。
张凌赫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那碗粥,目光偶尔掠过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低垂的、不断滚落泪珠的睫毛。
一碗粥很快见底。胃里有了东西,那尖锐的绞痛缓解了不少,但身体的疲惫和不适感却像退潮后显露的礁石,更加清晰。头痛,脚踝的酸痛,还有淋雨和情绪大起大落后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乏力和发冷。
薇薇放下空碗,手指冰凉。她依旧垂着头,不敢看张凌赫,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回客房吗?他怎么还不发话让她走?
就在这时,张凌赫也放下了碗筷。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动作不急不缓。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薇薇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中岛台边缘。
张凌赫在她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他低头,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又移到她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上,最后,定格在她低垂的、被泪水浸湿后显得格外纤长浓密的睫毛上。
张凌赫“还难受?”
他问,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审问。
宋薇薇浑身一僵,猛地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宋薇薇“没有。”
张凌赫“撒谎。”
他毫不留情地拆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笃定。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她微微泛红(可能因为低烧)的眼角,扫过她无意识轻轻跺了一下以缓解酸痛的赤脚脚踝。
下一秒,他忽然伸出手。
不是碰她,而是越过她,从她身后的中岛台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宋薇薇警惕地抬眼看去。
是一个扁平的、深蓝色丝绒盒子,不大,看起来十分精致。
张凌赫打开盒子,里面并不是她想象中的珠宝或什么贵重物品,而是一板……药?旁边还有一支独立包装的、小小的药膏。
他取出那板药,拆下一粒,又拿起那支药膏,连同药片一起,递到她面前。
张凌赫“吃了。”
他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她脸上
张凌赫“退烧,止痛。”
顿了一下,补充道
张凌赫“糖衣的,不苦。”
然后,他又拿起那支药膏,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没什么变化,却让薇薇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张凌赫“脚上,被鞋子磨破的地方,涂这个。明天不会痛。”
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薇薇的脸颊瞬间烫得能煎鸡蛋。她今天穿的打折高跟鞋确实不合脚,后跟和脚趾都有点磨,只是之前的情绪风暴让她忽略了这点微不足道的疼痛。此刻被他如此直白地点出,还递上药膏……这比任何嘲讽都更让她无地自容!他到底观察得有多仔细?!
宋薇薇“我……不用……”
她声音细若蚊蚋,手指紧紧攥着浴袍的腰带,指尖掐得生疼。
张凌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压力,仿佛在说:你自己选,是乖乖听话,还是等我“帮忙”?
薇薇在他的注视下,节节败退。她颤抖着手,接过那粒小小的白色药片和那支药膏。药片果然是糖衣的,带着淡淡的甜味,她甚至没用水,就干咽了下去。药膏捏在手心,像一块烧红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