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降临，但今晚的月亮已经呈现出明显的暗红色，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悬在灰绿色雾气之上。办公楼二层会议室里，十二个人围坐在烛光中，气氛压抑如即将爆发的火山。
小吴说完王明远精神分裂和清道夫的目的后，房间里寂静了很久。烛火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投下扭曲的影子。
“所以我们现在是三方势力的目标。”赵刚打破了沉默，声音干涩，“王明远的残魂想拿我们当载体，清道夫想抓我们做实验，救世军想招募我们当下属。”
“总结得不错。”阿韦靠在墙上，身上烧伤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新生的皮肤呈淡粉色，“但少算了一方。”
“还有谁？”林月问。
“时间。”阿韦看向窗外，血月的光芒透过雾气染红了他的侧脸，“血月还剩不到二十四小时。到时候丧尸会大规模进化，可能出现我们完全无法对抗的怪物。”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所以，我们必须在血月前做好三件事：一，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据点；二，获取足够的武器和物资；三，想办法提升实力，至少要有对抗超凡三阶怪物的能力。”
“救世军提供的据点不行吗？”周小雨小声问。
“可以，但要付出代价。”阿韦说，“加入他们意味着服从命令，失去自主权。而且在血月之夜，他们很可能会把我们当作一线战力，派到最危险的地方。”
王建国点头：“军队里就是这样，新兵往往被当炮灰用。”
“那我们能去哪？”张浩问，“粮仓？猎鹰说那里被大量丧尸占据。”
阿韦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个位置：“这里，江城大学。”
“大学？”刘婷皱眉，“那里人口密集，丧尸肯定很多。”
“但好处也多。”阿韦解释，“第一，大学建筑结构坚固，有围墙，易守难攻；第二，有图书馆，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信息——关于病毒、进化、异能等等；第三，实验室可能有药品和器材；第四，食堂和宿舍有大量物资。”
“第五，”小吴突然开口，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明亮，“大学里有体育馆，空间大，适合训练和作为临时基地。而且……”他顿了顿，“我在王明远的记忆碎片里看到，血腥黎明计划在大学设有秘密实验室。如果我们能找到，也许能获得更多信息，甚至找到对抗王明远的方法。”
阿韦看了小吴一眼。少年吸收晶核后似乎变了，眼神更加锐利，思维也更加清晰。
“从这到大学大约五公里。”林月估算距离，“正常情况步行一小时，但现在……可能要三小时以上，而且路上危险重重。”
“所以我们今晚就出发。”阿韦做出决定，“趁清道夫还没组织下一次袭击，趁血月还没完全到来。轻装上阵，只带必需品，凌晨两点出发，天亮前抵达大学外围。”
“伤员怎么办？”周小雨看向李阳，他失去左臂后虽然捡回一命，但还很虚弱。
“轮流背。”阿韦说，“末世里，每个人都是战友，谁也不能抛弃。”
没人反对。几天的生死与共，这支临时队伍已经建立了基本的信任和凝聚力。
“现在休息，凌晨一点半集合。”阿韦下令，“王建国、赵刚，你们负责准备武器和装备。林月、周小雨，准备医疗用品和食物。其他人，尽量休息。”
众人散开。阿韦单独叫住小吴：“你感觉怎么样？”
“脑子很乱。”小吴老实说，“有很多不属于我的记忆在翻腾。王明远的，还有其他人的……那些被他吸收的实验体的记忆碎片。”
“能控制吗？”
“暂时能，但很难受。”小吴揉了揉太阳穴，“不过好处也有，我的感知能力变强了。闭上眼睛，能感觉到周围一百米内所有的生命波动。”
精神异能？阿韦心中一动。也许小吴觉醒的是类似感知或精神探测的能力。
“试试感知一下外面。”阿韦说，“有没有异常？”
小吴闭上眼睛。几秒后，他脸色一变：“有……有一队人正在接近，大约十一个，从西北方向来。他们移动很隐蔽，但生命波动很强，不是普通人。”
“距离？”
“大概五百米，正在快速接近。”小吴睁开眼睛，“他们发现我们了。”
清道夫！来得比预想的快！
阿韦立刻冲出会议室：“所有人！准备战斗！敌人来了！”
警报拉响。办公楼的灯全部熄灭，所有人各就各位。赵刚和王建国占据二楼窗口，架起猎枪。林月带张浩、刘婷在一楼设伏。周小雨和小吴照顾李阳，躲在地下室。
阿韦站在楼顶，透过夜视望远镜观察。果然，十一个黑影正快速接近，战术动作专业，交替掩护前进。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人没有像昨晚那样直接攻击，而是在距离办公楼约一百米处停下，分散隐蔽。
为首的一个人举起扩音器——不是猎鹰那种军用型号，而是更小巧的民用款。
“里面的人听着！”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男女莫辨，“我们是‘清道夫’第三小队。我们不想流血，只想谈判。”
谈判？阿韦皱眉。这不像清道夫的作风。
“有话直说。”他回应。
“你们团队里有一个超凡二阶的觉醒者，我们很感兴趣。”变声器里传来，“我们愿意用物资和情报交换他：十箱罐头食物，五箱瓶装水，还有关于血月的详细情报和一张安全区地图。”
“换我一个人？”阿韦冷笑，“你们觉得可能吗？”
“我们可以再加码：三把突击步枪，五百发子弹，一套完整的医疗设备。”对方语气平静，“或者……我们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但那样会有伤亡，你不想看到你的同伴死吧？”
威胁加利诱。典型的谈判手段。
但阿韦不上当：“如果我拒绝呢？”
“血月之夜，你们活不过六个小时。”对方说，“但跟我们走，你会得到最好的待遇。我们不是要伤害你，只是想研究超凡觉醒的原理，这对整个人类都有好处。”
“用活人做实验的‘好处’？”阿韦嘲讽。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看来你从我们昨天的人那里问出了一些东西。但我要纠正你：我们不是做活体实验，是‘自愿研究’。所有参与者都得到了丰厚的回报。”
“比如？”
“安全、食物、医疗，还有……力量。”对方的声音带着诱惑，“我们能帮助超凡者稳定能力，甚至引导二次觉醒。你的潜力很大，但现在的运用方式很粗糙，效率不足30%。”
阿韦心中一动。对方能看出他能力的运用效率？
“我考虑一下。”他说，“给我半小时。”
“十五分钟。”对方斩钉截铁，“时间到，我们会采取行动。”
通讯中断。
阿韦下楼，召集核心成员——林月、赵刚、王建国、小吴。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林月问，“能帮助超凡者稳定能力？”
“可能是真的。”小吴说，“我在记忆碎片里看到，清道夫背后有强大的科研团队，研究超凡现象已经很久了。但他们所谓的‘自愿研究’……其实是用药物和控制手段强迫的。”
“所以他们想要阿韦，是为了研究他的异能？”赵刚皱眉。
“可能不止。”阿韦说，“牛符咒的力量很特殊，他们可能没遇到过这种类型的异能。”
“那我们怎么办？打还是谈？”王建国问。
“打不过。”阿韦冷静分析，“对方十一个人，装备精良，战术素养高。我们虽然有超凡者，但整体实力差太多。硬拼会损失惨重。”
“那就谈判？”林月不甘心。
“也不是真的谈判。”阿韦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是拖延时间，然后……突袭。”
他看向小吴：“你能感知到他们的具体位置吗？每个人的精确位置？”
小吴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能。十一个人，七人在正面，两人在左翼，两人在右翼。其中一个是队长，生命波动最强，在正面偏右的位置。”
“好。”阿韦拿出一张纸，画出简易地图，“小吴，你标记每个人的位置。”
小吴接过笔，在地图上标注了十一个红点。
“计划如下。”阿韦开始部署，“小吴留在这里，用精神感知实时报告他们的动向。林月、王建国，你们从后门绕到左翼，等信号发起突袭，目标是左翼的两人。赵刚，你在二楼窗口，用猎枪压制正面的敌人。张浩、刘婷，你们在地下室入口待命，如果有人试图冲进来，就用燃烧瓶阻挡。”
“你呢？”林月问。
“我负责正面，包括那个队长。”阿韦说，“信号是小吴的精神冲击——小吴，你能做到吗？用王明远残留的精神力，给他们所有人一记精神冲击，不需要强，只要让他们愣神一秒就行。”
小吴脸色发白：“我……我试试。”
“不行就别勉强。”阿韦说，“计划二是我直接用血月斩开道。”
“我可以。”小吴咬牙，“给我两分钟准备。”
“好。现在对表。”阿韦看手表，“两分钟后，凌晨零点整，准时行动。”
众人点头，各自就位。
阿韦回到楼顶，看着远处的清道夫小队。他们很有耐心，保持着隐蔽姿势，没有一丝松懈。
秒针滴答。
还剩一分钟。
阿韦握紧魔影鬼斧，感受着牛符咒的力量在体内涌动。这次不打算完全激活，而是部分激发，增加力量和防御，减少后遗症。
三十秒。
小吴的声音通过精神连接传来——这也是新发现的能力，小吴能短距离精神传音：“准备……好了……但我只能维持半秒……”
“半秒够了。”阿韦回复。
十秒。
五、四、三、二、一……
“动手！”
小吴的精神冲击如无形的涟漪扩散出去。远处的清道夫队员全部身体一僵，虽然只有半秒，但对于超凡者来说，半秒足够做很多事。
阿韦动了。
【鬼步】接【血月斩】！
身体化作暗影出现在清道夫队长身后，鬼斧挥出，三道血月形能量刃呈品字形斩向队长和周围三人。
队长反应极快，精神冲击刚过就察觉到危险，侧身翻滚。但阿韦预判了他的动作，第二斧紧随而至。
“铛！”
队长举枪格挡，突击步枪被劈成两段，但救了他一命。他后撤，同时拔出手枪射击。
阿韦【鬼步】再闪，出现在另一名队员身后，鬼斧劈下。
【击杀人类（清道夫队员）×1】
【激怒生效：速度+0.2】
【魔影鬼斧成长进度：110/500】
与此同时，左翼传来惨叫声——林月和王建国得手了。右翼也响起枪声，但很快停止，应该是被赵刚的猎枪压制。
战斗在三十秒内结束。清道夫小队十一人，死六人，重伤两人，剩下三人包括队长成功逃脱。
“别追！”阿韦制止想要追击的林月，“清理战场，收集装备，准备撤离。”
清道夫留下的装备让所有人眼前一亮：四把完好的突击步枪（AK系，耐用），八把手枪，大量弹药，还有防弹衣、战术背心、夜视仪、通讯设备。
“发财了。”王建国检查一把AK，动作熟练，“这些枪保养得不错，子弹也够用一阵子。”
阿韦走到队长丢弃的断枪旁，捡起他的战术背包。里面除了常规装备，还有一个加密的平板电脑和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是队长的日志。阿韦快速翻阅，找到关键信息：
“11月7日，接上级命令，前往江城工业区捕捉超凡二阶觉醒者（代号‘牛魔’）。目标能力：巨力强化，疑似肉体强化系异能。威胁等级：A级。”
“11月8日，第一侦察队失败，三人死亡。目标实力评估上调至A+级。”
“11月9日，与第二小队汇合，制定捕获计划。情报显示目标团队有12人，其中至少两人有战斗经验，其余为普通幸存者。建议使用麻醉气体和非致命武器。”
“备注：血月倒计时24小时，务必在血月前完成任务。上级急需高阶超凡者样本，用于‘造神计划’。”
造神计划？
阿韦继续翻，但后面的页面被撕掉了。平板电脑有密码，暂时打不开。
“我们必须马上走。”他对众人说，“清道夫不会罢休，下次来的可能不止一个小队。”
他们迅速收拾装备，把能带走的都带上。李阳被固定在简易担架上，由赵刚和王建国轮流抬。凌晨一点，队伍提前出发，借着夜色掩护，向大学方向移动。
小吴走在最前，用精神感知开路，避开丧尸密集区域。阿韦断后，警惕可能追踪而来的清道夫。
夜路难行。雾气浓重，能见度不到二十米。路上遇到几波丧尸，都被迅速解决，没有惊动更多。
凌晨三点，他们抵达一座跨江大桥。桥面上车辆拥堵，不少车里还有被困的丧尸，听到动静开始撞击车窗。
“绕过去还是穿过去？”林月问。
“穿过去。”阿韦说，“绕路要多走三公里，时间不够。”
他们小心地在车流中穿行。小吴突然停下：“桥那头有人，大约二十个，埋伏在收费站。”
“能绕开吗？”
“不行，那是必经之路。”
阿韦皱眉。二十人，可能是另一伙幸存者，也可能是强盗。
“我去看看。”他说，“你们在这里等，如果听到枪声，就准备战斗。”
他悄声前进，【鬼步】在车顶间跳跃，很快接近收费站。果然，二十多人隐藏在收费站建筑和车辆后面，手里拿着各种武器——砍刀、钢管，甚至有两把土制猎枪。
不是清道夫，也不是救世军。看起来像本地幸存者组成的团伙。
阿韦正考虑如何交涉，突然听到他们的谈话。
“老大，真的会有人来吗？这都守了两天了。”一个年轻声音。
“废话，血月要来了，所有人都会往城里跑。大学那边物资多，肯定有人想过去。”被称为老大的人声音粗哑，“咱们守在这，收过路费。食物、武器、女人，什么都要。”
强盗团伙。
阿韦眼神变冷。末世里，这种趁火打劫的人比丧尸更可恨。
他退回队伍，说明情况。
“打过去？”赵刚问。
“没必要硬拼。”阿韦说，“他们有二十多人，虽然装备差，但人数占优。我们绕行，从桥下走。”
“桥下？”
“这座桥有维修通道，在桥面下方。”王建国想起来，“我以前走过，可以通往对岸。”
他们在桥面边缘找到了维修梯，锈迹斑斑，但还能用。一行人悄悄下到桥面下方，沿着狭窄的维修通道前进。
通道里黑暗潮湿，脚下是奔腾的江水。小吴的精神感知在这里受到干扰——水流的噪音太大。
走了一半，阿韦突然停下，举起拳头示意安静。
前方，通道拐角处，有呼吸声。
不止一个人。
“被发现了。”阿韦低声道，“准备战斗。”
拐角处走出五个人，手里拿着刀和棍棒。为首的正是那个声音粗哑的老大，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挺聪明啊，知道走下面。”刀疤脸咧嘴笑，“但没用，这条通道我们早占了。把东西留下，女人留下，男人可以滚。”
阿韦没说话，直接动手。
【牛符咒】部分激活，力量提升50%。他冲向刀疤脸，速度之快让对方根本反应不过来。
一拳。
刀疤脸的胸骨碎裂，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吐血倒地。
剩下四人愣了一秒，然后发疯似的冲上来。阿韦鬼斧甚至没出鞘，只用斧柄就击倒两人，另外两人被林月和赵刚解决。
【击杀人类（强盗）×1，击伤×4】
【激怒生效：力量+0.1】
击杀强盗的奖励很少，显然系统判定这种敌人威胁度低。
“走。”阿韦说，没看地上呻吟的强盗。
他们继续前进，很快到达对岸。爬上维修梯，回到地面。大学已经能看到了，在夜色中显出模糊的轮廓。
凌晨四点五十分，天边开始泛白。血月逐渐西沉，但红色更加浓郁，像要滴出血来。
他们抵达大学西门。铁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看不到丧尸，也看不到活人。
“太安静了。”林月皱眉。
小吴闭上眼睛感知，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里面……有很多东西。但不是活人，也不是丧尸……是别的什么。”
“什么意思？”
“它们……在沉睡。”小吴睁开眼睛，眼中充满恐惧，“成百上千，分布在整个校园。生命波动很奇怪，像丧尸又不像丧尸。而且……”他指向校园深处，“那里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源，比王明远还要强。”
阿韦看向校园。晨光中，教学楼、宿舍楼、图书馆的轮廓逐渐清晰。
而在校园中央的广场上，矗立着一个巨大的、肉质的茧。
茧有十米高，表面血管贲张，缓慢地脉动着，像是某种生物的心脏。
血月倒计时：十八小时。
他们找到了一个据点。
但这个据点里，沉睡着一支由未知生物组成的军队。
和一个即将孵化的、比王明远更可怕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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