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惊变 6

“字面意思。”他说，“你分我一半本源，我们的生命就绑在一起了。如果你受重伤，我会感应到，并且分担一部分伤害。反之亦然。”

“那寿命呢？”红玉问，“你会因为我活得长，而延长寿命吗？”

冯一念摇头：“不会。寿命是各自的。你是天狐，哪怕只剩一半本源，活个几百年也不成问题。我是凡人——虽然是半妖，但根基还是凡人。魂血损耗后，最多四十年。”

红玉沉默。

四十年。

对凡人来说不短，但对一个刚刚重逢、刚刚开始新生活的人来说，太短了。

“有没有办法延长？”她问。

“有。”冯一念说，“修炼。不是修炼妖力，是修炼‘道’——你教我的《天狐心经》简化版，如果能练到大成，或许能延寿。但……”

“但什么？”

“但很难。”冯一念苦笑，“我是半妖，经脉和凡人不同，和妖族也不同。修炼起来事倍功半。刑云说他帮我查查古籍，看有没有适合半妖的功法，但到现在还没消息。”

红玉想了想，忽然说：“我教你。”

冯一念一愣：“你教我什么？”

“教你怎么用天狐之力。”红玉说，“虽然你现在只有我一半本源，但那是千年天狐的本源，潜力很大。只是你不会用，所以才每次月圆都这么狼狈。”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从明天开始，我教你掌控妖力。教你如何让妖性为你所用，而不是被妖性控制。”

冯一念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红玉转身，对他笑，“不过先说好，我很严格的。以前教冯相如剑术时，他练不好我就用狐尾抽他。”

冯一念咽了口口水：“那……抽得狠吗？”

“看心情。”红玉眨眨眼，“心情好就轻轻抽，心情不好就……你猜？”

冯一念缩了缩脖子：“我尽量练好。”

两人都笑了。

笑完，又是一阵沉默。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方银白。夜很安静，能听到河水流淌的声音，能听到远处酒吧传来的隐约歌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红玉。”冯一念忽然开口。

“嗯？”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我这辈子真的只有四十年，你会怎么办？”

红玉没立刻回答。

她走回床边，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还是琥珀色，但已经完全是人的眼睛了。清澈，温柔，带着一点不安。

“那我就用这四十年，”红玉说，“让你活得值。让你看遍想看的风景，画完想画的画，做完想做的事。”

“然后呢？”

“然后？”红玉想了想，很认真地说，“然后等你死了，我再入轮回，去找你的第十世。反正我习惯了，九辈子都找了，不差多一世。”

冯一念怔住。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你真执着。”他说。

“你才知道？”红玉挑眉，“我可是找了九辈子的狐狸，耐心好得很。”

“那……”冯一念看着她，“如果第十世我还是短命呢？”

“那就找第十一世。”红玉毫不犹豫，“十二世，十三世，一百世。找到你有一世能活到白发苍苍，找到我们能平平淡淡过完一辈子为止。”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是日常的计划——就像明天要去买菜，后天要去喝茶，大后天要去看电影。

冯一念说不出话了。

他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手心温热，指尖微凉。

“红玉。”他轻声说，“这一世，我会努力活得久一点。为了你。”

“不是为了我。”红玉反握住他的手，“是为了你自己。好好活着，画想画的画，爱想爱的人，过想过的日子。这才是最重要的。”

冯一念点头：“好。”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

最圆，最亮。

但屋里的两人，谁都没去看月亮。

他们看着彼此，握着手，像两个在暴风雨中终于找到彼此的旅人。

虽然前路还长，虽然困难还多。

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