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封印 6

“而且因为魂魄受损，你这一世的寿命，可能不会太长。最多……五十年。”

五十年。

对普通人来说不短，但对一个刚刚融合九世记忆、刚刚和等待千年的爱人重逢的人来说，太短了。

冯一念低头看红玉。

她在他怀里，眉头紧蹙，似乎在昏迷中也能感知到痛苦。狐耳无意识地轻颤着，像在寻求安慰。

他想起在识海里，红玉捧着他的脸说：“你是独一无二的冯一念。”

他想起第九世初遇时，她在茶馆柜台后泡茶，阳光穿过窗棂落在她发梢，她抬头对他笑：“客人，喝什么茶？”

他想起更久远的记忆碎片里——北宋雨夜她背着他冲出火海，南宋坟前她独自撑伞，元朝草原她为他唱安魂曲……

九辈子。

她找了他九辈子，等了他九辈子。

“五十年，够了。”冯一念轻声说。

刑云一愣：“什么？”

“我说，五十年够了。”冯一念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深潭，“比起她等我的九百年，五十年很短。但至少这五十年，我可以好好陪她。而不是看着她为我牺牲、为我坠落，我却无能为力。”

他小心翼翼地把红玉平放在地上，然后盘膝坐在她身边。

“告诉我怎么做。”

刑云看着他，那张虬髯遮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敬佩，有惋惜，也有释然。

“你想清楚。”刑云最后确认，“一旦开始，不能回头。你会失去所有超常力量，变回普通人。而红玉醒来后，可能会因为道种修复而记忆混乱，甚至……暂时忘记你。”

“那就重新认识。”冯一念笑了，“反正第九世初遇时，她也是用‘苏红’的身份接近我的。再来一次，也无妨。”

刑云不再劝。

他取出三张金色符箓，贴在冯一念的额头、胸口、丹田。

“第一步，我会用‘抽魂符’将你体内那一半天狐本源抽离。这个过程，你的魂魄会像被千刀万剐。”

“第二步，本源抽离后，需要你以自身‘魂血’为引，引导本源注入红玉的道种裂缝。魂血即魂魄精血，每滴一滴，你的寿命就会缩短一年。”

“第三步，本源注入后，道种会开始自我修复。但红玉的意识可能会被封印在修复过程中，多久醒来……不确定。”

冯一念点头：“开始吧。”

刑云深吸一口气，双指并拢点在冯一念额头符箓上。

“抽魂——启！”

剧痛。

冯一念这辈子——不，九辈子加起来——都没经历过这种痛。

不是肉体的痛，是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的痛。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魂魄深处被一点点剥离，每一次剥离都带起一阵撕心裂肺的痉挛。

汗水瞬间浸透全身，他咬紧牙关，牙龈渗血。

但他没吭声。

只是死死盯着身旁昏迷的红玉，仿佛她是唯一的锚点。

抽离持续了十分钟。

当最后一缕天狐本源离开身体时，冯一念整个人虚脱地向前倾倒，全靠手臂撑着才没倒下。他脸色惨白如纸，瞳孔都有些涣散。

“撑住。”刑云沉声道，“现在，逼出魂血。”

冯一念颤抖着抬起右手，咬破食指。

但流出的不是红色的血，是金色的、带着微光的液体——魂血。

一滴，滴在红玉额间的道种裂缝上。

他肉眼可见地衰老了一分——不是皱纹增多，是那种“生命力”被抽走的衰老感。

第二滴。

又衰老一分。

第三滴、第四滴、第五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