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尽 1

第二十二章：轮回之约

下节：三百年尽

靖康四百零一年，七月初七，昆仑山寒玉洞。

冯相如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咯吱作响。

不是冻的——虽然寒玉洞确实冷，但他和红玉共生三百年，早已习惯了这温度。是老的，那种年久失修、快要散架的老。

他今年四百二十岁了。

半仙之体，寿元三百年，他早就该死了。但天帝赐下的“共生之法”，让他和红玉共享寿元、共担伤害，这才硬生生多撑了一百年。

可撑到极限了。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从身体里一点点流失，像沙漏里的沙，止不住，留不下。呼吸越来越费力，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尽全身力气，胸口像压着块巨石，闷得发慌。

最明显的是头发——已经全白了，白得像昆仑山顶的雪，一碰就掉。皮肤皱得像干枯的树皮，手背上布满褐色的斑点，那是老年斑，也是……死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靠着玄冰——红玉还在里面温养，共生珏悬在冰上，散发着柔和的金光，维持着两人的生命连接。

三百年前，红玉从轮回间隙碎片中被救出，但魂魄受损太重，只能再次封入玄冰，用百年时间温养。而冯相如，则用共生珏与她相连，一边用自己的寿元维持她的生机，一边……等她醒来。

这一等，又是三百年。

三百年间，人间沧海桑田。

靖康帝赵桓在位六十年，励精图治，大宋中兴，史称“靖康之治”。他驾崩后，太子继位，又传了五代，如今是“景炎帝”在位，年号“景炎”。

侠义武馆已经开遍天下，弟子数十万，成为江湖第一大派。思玉在一百五十年前仙逝，临终前将总教头之位传给她的徒弟，代代相传，香火不绝。

岩桑和阿月活到两百岁，在南疆创立“蛊医门”，救死扶伤，被苗人尊为“活菩萨”。他们的子孙遍布南疆，如今已是当地望族。

敖广在龙宫当他的“逍遥真君”，偶尔来人间串门，每次都要抱怨“仙界太无聊，不如人间热闹”。

刑云在三界巡察，抓贪官，惩恶霸，名声越来越响，连天庭都拿他没办法——毕竟他是刑天传人，天帝亲封的巡察使，后台硬得很。

清虚子……三百年前就羽化登仙了，现在是“清虚真人”，位列仙班，偶尔还会托梦给冯相如，问他“红玉醒了没”。

所有人都过得很好。

除了他和红玉。

“相如。”

共生珏里传来红玉的声音，依旧清亮，像山间清泉。

“嗯？”冯相如勉强应道。

“你……是不是撑不住了？”红玉声音里带着心疼。

“还能……撑一会儿。”冯相如挤出个笑容，虽然她知道她看不见，“等你……醒来。”

“别等了。”红玉轻声说，“打开玄冰，让我出来。我们一起……走完最后这段路。”

冯相如沉默。

三百年了，红玉的魂魄早就温养好了，随时可以破冰而出。但她不肯——因为她知道，一旦她出来，共生珏就会解除，冯相如立刻就会死。

所以她在等，等他……自然老死。

可冯相如也在等，等她……愿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