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云不知何时出现在厅内,黑袍染血,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
“我家公子要看圣旨。”他声音沙哑,“让他看。”
护卫额头冒汗,不敢动。
蔡攸脸色变了。他认得这虬髯客——情报上说,这是冯相如身边的江湖高手,武功深不可测。刚才城头一剑劈死赤甲先锋的,就是他。
“你……你们要造反?!”蔡攸声音发颤。
“我们只要真相。”冯相如上前一步,从蔡攸手中拿过圣旨。
展开。
扫视。
然后,他笑了。
“蔡大人,”冯相如把圣旨转向军官们,“诸位请看——这圣旨上的玉玺印,边缘模糊,印泥未干透,分明是三日之内新盖的。而我们从汴京到雁门,快马加鞭走了八天。也就是说,这圣旨在我们离京五天后才发出。”
他看向蔡攸:
“难道蔡大人能未卜先知,知道我会‘私通妖邪’,提前请了圣旨?”
军官们哗然。
“是假的?!”
“伪造圣旨是死罪!”
蔡攸冷汗涔涔:“胡、胡说!这圣旨千真万确!玉玺印模糊是因为——”
“因为什么?”红玉慢悠悠接话,“因为你们赶工太急,印泥没调匀?还是因为……这玉玺根本就是仿造的?”
她站起身,走到蔡攸面前,俯身盯着他的眼睛:
“蔡攸,你真以为,我们什么准备都没有,就敢来雁门?”
她从怀中取出一物——是块青铜令牌,正面刻“察”字,背面刻“御前”二字。
“认识这个吗?”红玉把令牌拍在桌上,“御前直察司的令牌。离京前,刑云前辈夜入皇宫,从陛下枕边‘借’来的。持此令牌,可先斩后奏,查办一切奸佞——包括你。”
蔡攸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御前直察司,皇帝的影子机构,专办隐秘案件。令牌只有三块,一块在皇帝自己手里,一块在司主那儿,还有一块……确实丢了,宫里找了半个月没找到,原来是被偷了!
“你……你们……”蔡攸面如死灰。
“我们什么?”红玉冷笑,“蔡攸,给你两个选择。一,现在滚回汴京,告诉你干爹,雁门关的事他别插手,冯相如我保定了。二——”
她拔出腰间软剑,剑尖抵在蔡攸喉咙:
“我现在就以‘伪造圣旨、扰乱军心’的罪名,砍了你的脑袋,挂在城头示众。选吧。”
剑锋冰凉。
蔡攸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贴着那锋刃跳动。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我……我选一……”
“聪明。”红玉收剑,转身对冯相如说,“送蔡大人出城——派‘精锐’护送,务必‘安全’抵达汴京。”
“明白。”冯相如挥手,“来两个人,送蔡大人。”
蔡攸被“扶”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眼中闪过怨毒:
“你们……别得意太早。干爹不会放过你们,辽国不会放过你们,还有……冥渊宗。”
红玉挑眉:“哦?终于承认跟冥渊宗勾结了?”
蔡攸自知失言,脸色煞白,不敢再说,被士兵拖了出去。
厅内安静下来。
军官们面面相觑,不知该走该留。
冯相如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诸位,刚才之事,实属无奈。蔡京祸国,诸位皆知。如今雁门关危在旦夕,我等当同心协力,守土卫民。冯某在此立誓——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军官们齐声响应。
士气,终于回来了。
待众人散去,厅内只剩红玉、冯相如、刑云三人。
红玉身子一晃,软倒在地。
“红玉姐!”冯相如冲过去抱住她。
“没事……”红玉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就是……演得太用力……本源损耗……需要睡会儿……”
她抬眼看向刑云:
“老虬髯……你毒刚解,别硬撑……也去休息……”
刑云摇头:“辽军可能夜袭,我得——”
“得什么得!”红玉瞪他,“你现在走路都飘!去睡觉!这是军令!”
刑云张了张嘴,最终没反驳,转身走了——步伐确实踉跄。
冯相如抱起红玉,走向后堂临时安排的住处。
“相如……”红玉在他怀里轻声说。
“嗯?”
“我刚才……帅不帅?”
冯相如眼眶一热:“帅。特别帅。”
“那就好……”红玉闭上眼,“等我醒了……要吃糖葫芦……十串……”
“好,买一百串。”
“还有……你答应过我……要学真正的统兵之道……不能反悔……”
“不反悔。”冯相如声音哽咽,“等你醒了,我什么都学。”
红玉笑了。
然后沉沉睡去。
冯相如把她轻轻放在榻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那张苍白却依旧明媚的脸。
窗外,夕阳西下。
雁门关的夜晚,就要来了。
而更漫长的黑夜,还在后面。
他握紧腰刀,站起身。
走向城墙。
走向他的战场。
无论前路如何。
这一仗,他必须赢。
为了红玉。
为了这座城。
也为了,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