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冯相如,还有他怀里那个刚刚拯救了城池、此刻却连站都站不稳的红衣女子。
红玉慢慢抬起头。
她擦掉嘴角的金色血迹,对冯相如露出一个苍白的、却依旧明媚的笑:
“看来……咱们的麻烦,还没完呢。”
她推开冯相如,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望向关内方向——那里,一队锦衣骑士正疾驰而来,为首者高举明黄卷轴:
“圣旨到——!!!”
秋风掠过城墙,卷起血腥与焦土的气息。
红玉理了理凌乱的鬓发,轻声说:
“相如,你现在去,按我教你的‘圆阵’重新布置城防。辽军虽乱,但很快会重整旗鼓。”
“那你——”
“我呀,”红玉笑了,眼中闪过寒光,“去‘迎接’钦差大人。”
她转身时,刑云虚弱地开口:
“那钦差……是蔡京的义子,叫蔡攸。心狠手辣,武功不弱。”
“知道啦。”红玉摆摆手,“不就是个官二代嘛。姐姐我五百年前,揍过的皇子王爷多了去了。”
她一步步走下城墙。
红衣残破,步伐虚浮。
但脊梁挺得笔直。
冯相如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汴京那个雨夜。她也是这么走向火海,走向刀剑,走向一切险境。
从未回头。
从未犹豫。
“红玉姐……”他喃喃道。
然后转身,对城上所有士兵吼道:
“都听见了?!重新布防!火油还有吗?滚木礌石呢?!受伤的抬下去医治,能动的全上城墙!辽狗还没走远,随时可能杀回来!”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士兵们愣了片刻,然后齐声应诺:
“遵命——!!!”
命令如涟漪般传开。城墙上重新忙碌起来,抬伤员、运物资、修工事……虽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恐惧,但至少,他们还在动。
还没放弃。
刑云靠着垛口,看着冯相如指挥若定的侧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小子……”他低声说,“长大了。”
然后,他看向红玉消失的方向,笑容敛去。
蔡攸。
蔡京的义子,当朝枢密院都承旨,皇帝身边的红人。这次来,绝不只是抓冯相如那么简单。
“冥渊宗……朝廷……辽国……”刑云闭眼,“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握住巨剑。
无论如何。
这场戏,还得唱下去。
关城议事厅。
蔡攸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茶。他三十出头,面皮白净,五官端正,穿一身锦缎官袍,腰间玉带镶着鸽卵大的明珠。看起来像个养尊处优的文人。
但红玉一进门就感觉到了——这人身上有血腥味。
不是战场上的血,是刑讯室里的、那种经年累月浸透骨子里的血腥。
“妖女红玉,”蔡攸放下茶杯,抬眼看来,笑容温和,“久仰大名。”
红玉没行礼,自顾自找了张椅子坐下——动作很慢,因为浑身都疼。
“钦差大人,”她说,“有话直说。我赶时间,城外还有三万辽狗等着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