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夜救孤 7

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裳，手掌磨出了水泡，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每当他想停下来，红玉就会懒洋洋地提醒：

“四百二十一。冯公子，姿势歪了哦，屁股想开花吗？”

冯相如咬牙继续。

他刺出的剑越来越稳，越来越快。虽然离刑云那种境界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至少，已经不像个门外汉了。

日头渐西时，刑云终于喊了停。

“够了。再练下去肌肉会伤，明天握不住剑。”他扔过来一个小药瓶，“抹手上，明天水泡就消了。现在上车，天黑前要赶到下一个镇子。”

冯相如瘫坐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红玉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累吧？”

冯相如点头，连话都说不出。

“累就对了。”红玉笑了笑，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温热的灵力涌进来，酸痛感顿时缓解大半，“报仇这条路，本来就是拿命去拼的。你现在流的每一滴汗，将来都可能换回一条命——你自己的命，或者仇人的命。”

她扶他站起来，递过去水囊。

冯相如大口喝水，忽然问：“红玉姐，你说报完恩就两清……那如果你帮我把仇全报了，算不算提前完成约定？”

红玉一怔，狐耳的位置动了动——这习惯真改不了。

“理论上算。”她眨眨眼，“怎么，想让我直接去宰了刘魁？也不是不行，但那样你会留下心魔，这辈子修行路就断了。刑云说得对，有些仇，得自己报。”

“我不是那个意思。”冯相如摇头，眼神认真，“我是说……如果我靠自己报了仇，活下来了，冯家重建了。那之后，你还会走吗？”

红玉没说话。

她转身去抱承义上车，背对着冯相如，声音轻轻的：“到时候再说吧。几百年了，我还没见过哪个人类，真舍得放一只千年狐妖在身边呢。”

马车重新启程时，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下，天边只剩下血一样的晚霞。

冯相如靠着车厢，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暮色，忽然轻声说：

“我舍得。”

红玉正给承义盖毯子，闻言手顿了顿。

但她没回头。

只是尾巴的位置——虽然隐去了，但冯相如就是知道——轻轻晃了晃。

像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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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马车停在了一座荒废的土地庙前。

刑云生了堆火，红玉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分给大家。承义已经睡着了，缩在红玉怀里，小手还抓着她一缕头发。

“明天晌午就能到汴京。”刑云啃着硬邦邦的饼，声音含糊，“进城之后，狐狸用幻术遮掩，你扮作我远房表弟，孩子是你儿子。咱们在虹桥开个绣庄，你做掌柜，他们俩帮忙。”

冯相如愣住：“开绣庄？可我……”

“你不会，狐狸会。”刑云瞥了红玉一眼，“她活了千年，什么手艺没学过？刺绣织锦，对她来说跟玩似的。重要的是，绣庄来往的都是大户人家的女眷，消息灵通。而且谁也想不到，冯家遗孤会躲在女人堆里做生意。”

红玉得意地晃了晃看不见的尾巴：“没错。而且我可以用幻术在绣品上做点手脚，保证生意火爆，日进斗金。有了钱，才能打通关系，搜集证据。”

冯相如消化着这些信息，忽然觉得……这报仇的计划，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他原以为会是卧薪尝胆、苦练武功，然后某个月黑风高夜，提剑杀进刘府，取仇人首级。没想到，现实是先开绣庄赚钱？

“觉得憋屈？”刑云像是看穿他的心思，“小子，报仇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刘魁能灭你满门，靠的不是武功，是权势、钱财、人脉。你要扳倒他，也得从这些地方下手。武功要练，但那是最后的手段——当你不得不拔剑的时候，才用得上。”

冯相如沉默片刻，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刑云扔了饼渣，躺下闭眼，“守夜轮流，我上半夜，狐狸下半夜。你抓紧睡，明天进城后，有的是你忙的。”

火堆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