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顶层办公室,隔绝了外面所有目光与议论,空间一下子安静又暧昧。
唐念念在沙发上坐下,侧头看向身旁笑得一脸得逞的蒋梦玉,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纵容与宠溺,轻声问:“阿软,满意了?”
明明可以低调地从专用电梯直接上来,偏要大张旗鼓停在正门,故意让所有人都看见。唐念念不去猜她那点小心思,也懒得拆穿——只要蒋梦玉开心,她怎么闹都行。
蒋梦玉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着调皮的光,故作无辜地笑:“小姨说什么呢?什么满意不满意,我听不懂。”
那点小得意藏都藏不住,看得唐念念又无奈又心软,只能轻轻笑了笑:“你呀,快去工作吧,别因为我耽误正事。”
话音刚落,蒋梦玉立刻往她身边挪了挪,自然而然地挽住她的胳膊,脸颊轻轻靠在唐念念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耍赖:“再休息一下嘛,我有点累。”
肩头传来轻柔的触感,带着细微的麻意。唐念念没有躲开,也没有拆穿她这蹩脚的借口,只是纵容地应着:“好,那给你休息十分钟,好不好?”
蒋梦玉在她肩上满足地蹭了蹭,声音软得像棉花:“好,小姨最好了,全世界最好。”
唐念念唇角弯起,指尖却不自觉地攥了攥,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衣袖,遮住手臂上悄悄泛起的细小疙瘩。
心底那道声音又一次轻轻响起。
……不能心动。
……不能触碰。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谈何容易。
每一次心动,都像有细密的针,从心脏一路撕裂到四肢百骸,一遍又一遍的反复,洗礼,折磨。
疼吗?
自然是疼的
可她心甘情愿。
她什么都能承受,什么都愿意给。
唯一怕的,是怕被蒋梦玉发现,怕她知道之后,会嫌弃,会远离,会把此刻这份温柔亲昵,统统收回。
只要能这样安安静静陪着,她就满足了。
哪怕,只能以小姨的身份。
蒋梦玉是真的累狠了。
原本只是赖在唐念念办公椅旁,头轻轻靠着她的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哼唧着撒娇,说自己腰酸、眼困、不想动。可没一会儿,那细碎的嘟囔声就淡了下去,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整个人彻底陷在柔软的暖意里,沉沉睡了过去。
唐念念垂眸,看着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颜。长睫像两把小扇子,乖乖垂着,平日里那点骄纵锐气全敛了干净,只剩下温顺柔软,连眉头都没再皱一下。她心头一软,终究是没舍得叫醒。
办公室内侧连着一间小休息室,是唐念念特意为自己备的,如今倒先便宜了这只累坏的小猫。她小心翼翼地俯身,打横将蒋梦玉抱起。女孩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尖上。
刚把人放到床上,蒋梦玉便迷迷糊糊地嘤咛一声,小嘴微微嘟起,含糊地唤了一句:“小姨~”
她没醒,只是下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蹭了蹭,翻了个身,把自己蜷成一小团,继续酣睡。
唐念念无奈地轻轻摇头,眼底却盛满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她伸手拉过薄被,仔细地替蒋梦玉盖好,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拂过她光洁的额头,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阿软,睡吧。”
声音低柔,是独属于蒋梦玉的安抚。
轻手轻脚地带上门,转身走出休息室。刚一抬头,便撞见站在不远处的黄筱。唐念念先敛了眸中的复杂情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主动开口:“阿软睡着了,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就别去吵醒她了。”
身体,总归是最重要的。
黄筱立刻会意点头,语气恭敬又妥帖:“好的唐总,我没有重要的事。梦总接手公司这些日子,行事果断,思路清晰,早就已经能独当一面,完全胜任这份工作了。我只是过来问问,您这边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安排的。”
她心里是真的感慨。那个从前冲动任性、动不动就闯祸的小姑娘,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长成了能撑起一片天的模样。沉稳、利落、有担当,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也庆幸,唐总没有看错人,而梦总,也终究没有让任何人失望。
唐念念抬手示意黄筱坐下,神色温和了几分:“我这边暂时没有,谢谢你。这段时间,辛苦你们多照顾她、认可她,阿软能成长这么快,离不开你们的帮衬。”
黄筱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唐总您太客气了,梦总本身底子就好,只是从前没机会展露罢了。”
“她啊,”唐念念望着休息室的方向,语气轻缓,带着几分旁人听不懂的怅然,“脑子灵光,记性也好,就是少了点逼自己一把的契机。”
如果可以,她又何尝愿意让蒋梦玉被这些压力推着长大,宁愿她一辈子无忧无虑,永远做那个被护在身后、只会撒娇的阿软。
黄筱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羡慕:“梦总就是这样的性子,前头有人替她撑着,她便永远是那个不用长大的小孩;可一旦前头没人了,她立马就会挺起腰杆,把所有锋芒都露出来。虽然累了点,但我想,她一定很开心,能帮得上唐总。”
唐念念沉默片刻,轻轻应了一声:“或许吧。”
这几日,蒋梦玉的变化她看得清清楚楚。从冲动任性到沉稳负责,从事事依赖到主动扛起责任,那个小姑娘,是真的在一点点长大。她眸底凝着浅浅的笑意,可笑意深处,却又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惆怅。
上一次,她们也曾这样平静和睦地相处过一段日子。
可后来呢?
积攒的情绪一朝爆发,矛盾比从前更尖锐,更伤人。
这一次呢?
那些未曾说开的心结,那些埋在心底的隔阂,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薄刃,明明此刻风平浪静,却不知何时就会骤然落下。
一刀下去,把眼前所有的温柔安稳,统统打回原形。
唐念念轻轻阖了阖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尽数敛去。
她只希望,这一次,她们能走得再远一点。
远到,足够把那把悬着的刀,彻底放下。
黄筱跟唐念念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便识趣地先一步离开了。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唐念念一个人。
她向来不是爱捧着手机打发时间的人。从前是忙着拼事业,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如今蒋梦玉把公司接了过去,她的身体也养好了大半,闲下来时顶多练练瑜伽、活动筋骨。可此刻坐在这空旷又精致的办公室里,她反倒有些无所适从。
正打算起身出去转转,身后休息室的门忽然轻轻一响。
唐念念心头微顿,知道是蒋梦玉醒了。她下意识抬眼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不过短短二十分钟,远算不上睡醒。
她刚要开口说点什么,一道身影已经快步走到她身边,没有丝毫预兆地屈膝坐下,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她的脚。
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迷糊,低低地唤了一声:
“阿念……”
那声音细得像一缕烟,迷惘又柔软。
唐念念整个人都僵住了。
阿念?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亲昵得过分,又带着一种近乎依赖的缠意,陌生得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低头,看向脚边那个低着头、蜷缩成一小团的人影。蒋梦玉就那样抱着她的脚踝,肩膀微微塌着,看上去莫名可怜,甚至带着几分卑微。
唐念念心尖轻轻一软,放轻了声音:“阿软?怎么了?”
没有回答。
只有手臂越收越紧,几乎要嵌进她的腿里,一声声细碎又执着的呢喃,反复在安静的空气里散开:
“阿念……阿念……”
那声音里裹着太深的东西——迷恋、不安、阴沉,还有压不住的痛苦。听得人鼻尖莫名发酸,心口发闷。
唐念念察觉出她不对劲,伸手想去把人拉起来:“阿软,我在,你先……”
“起来”两个字,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怔怔地望着蒋梦玉抬起来的脸。
那双一向清冷淡漠、漂亮如琥珀的眼睛,此刻没有半分平日的冷静自持,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阴郁与偏执,还蒙着一层不清醒的迷雾。
“阿念。”
蒋梦玉又唤了一声。
在看清她的那一瞬,眼底翻涌的偏执稍稍淡了一瞬,可下一秒,就被更浓烈、几乎让人头皮发麻的占有欲彻底淹没。
唐念念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坐在脚边的人猛地站起身,朝着她狠狠扑了过来。
她毫无防备,被撞得往后一倒,后背抵上柔软的沙发,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是蒋梦玉近在咫尺的笑脸。
“阿念,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她就那样抱着她,牢牢锁住她,笑着问她。眼底翻涌着犹豫、害怕、慌乱,唯独没有一丝清醒。
梦游症——
三个字突兀地撞进唐念念的脑海。
蒋梦玉……有梦游症?
为什么她从来不知道?
就这一瞬的怔忡,在蒋梦玉眼里,却成了无声的拒绝。
她脸上那点脆弱的温和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到极致的恼怒。
“阿念,你还是要离开我,对吧?”
“你还是要我和别人结婚,你还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发颤,却带着刺骨的凉:
“不喜欢我,对吗?”
那些平日里被死死压住的隐忍、不安、恐惧,在她自以为的梦境里,在看到唐念念犹豫的那一刻,彻底爆发。
纤细的手指强势地按住唐念念的手腕,不让她有半分挣脱的余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诡谲又疯魔的迷恋。
蒋梦玉微微俯身,几缕柔软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轻轻拂过唐念念的脸颊。
下一秒,微凉的唇瓣,毫无偏差地覆了上来。
唐念念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一片空白。
她彻底愣住,连呼吸都忘了。
身下是柔软的沙发,身上是蒋梦玉带着滚烫温度的重量,唇上是她笨拙又偏执的亲吻。
原来那些藏在冷漠之下的深情,那些她从未察觉的不安,都在这场不清醒的梦境里,以最惨烈、最热烈的方式,摊开在了她的面前。
那一瞬间的触碰,轻得像一片雪落下来,烫得却像一团火。
唐念念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蒋梦玉的吻没有半分技巧,带着梦游状态里的茫然与偏执,只是固执地贴着她,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彻底消失。
长发垂落在她脸颊边,带着淡淡的、熟悉的冷香。
唐念念的脑子一片空白,先前那点关于“梦游症”的猜测,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眼前的蒋梦玉,不是那个冷静自持、执掌公司的梦总,不是那个偶尔清冷、偶尔强硬的阿软。
她是迷迷糊糊的,是脆弱不堪的,是把所有不敢说、不能说、平日里死死压在心底的情绪,全都在这场不清醒的梦里,一股脑砸在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