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蒋梦玉猛地从床上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头发黏在额角,呼吸急促得快要窒息。
她慌乱地转头,疯了一样去寻找身边的人。
不要……不行……不可以……
她怎么能……怎么敢……
脑袋乱成一团浆糊,梦境与现实搅得天翻地覆,她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蒋梦玉颤抖着手,迫切的掀开被子,又小心翼翼地拉开唐念念胸前的衣襟。
月光下,那一片肌肤洁白如玉,平整光滑,没有匕首伤口,没有血迹,没有狰狞的疤痕。
只有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撑起柔软的胸膛,鲜活地跳动着。
美得让她心口发颤。
蒋梦玉再也忍不住,轻轻伸手,掌心贴在那片温热之上,真切地感受着生命的跳动。
“唐念念……”
她轻声唤着,声音又轻又哑,似哭、似笑、似悔、似怕。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眶滑落,砸在唐念念的胸口,也砸在她自己早已支离破碎的心上。
还好……
还好只是一场梦。
还好你还在。
还好……
唐念念睡眠一向浅,蒋梦玉那一声轻颤的呢喃刚落,她便醒了。
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她甚至来不及细想,蒋梦玉怎么会躺在自己床上。
可下一秒,怀里的人就像慌了神的小兽,猛地扑了上来,动作又急又乱,掀开被子,伸手便拉开她的衣襟,温热的手掌直接贴在了她的胸口。
一连串动作太快,唐念念竟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更来不及阻止。
直到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肌肤上,灼得她心口一颤。
唐念念眉峰微蹙,原本清冷的嗓音里,掺了几分刚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那是下意识护短的锋芒。
“阿软,怎么了?”她低声问,语气紧绷,“是谁欺负你了?”
这话一落,蒋梦玉身子狠狠一颤。
所有的恐惧、后怕、愧疚,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她再也撑不住,俯身趴进唐念念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对方的腰,把脸埋在她颈间,用力抱住。
是她一直都太迟钝。
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唐念念铺好的一切,享受着安稳明亮的生活,却从没有认真看过,唐念念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是怎样小心翼翼地守护,怎样独自扛下所有阴暗。
梦里的场景还在眼前盘旋。
世人说她手段狠辣,罪有应得。而她蒋梦玉,理所应当地接过唐念念的一切,顺顺利利,仿佛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现在回想,那哪里是顺理成章。
分明是有一个人,从她毕业开始,就处心积虑,把一辈子的心血都捧到她面前,为她铺路,为她安排好往后的每一步,连退路都替她想周全。
是不是……就只差她亲手刺出的那一刀了。
现实中,处处透着与梦境相似的走向。
蒋梦玉闭了闭眼。
她就算捅伤自己,也绝不会伤唐念念分毫。
她绝不会做梦里那个又蠢又狠的傻瓜。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撞进唐念念眼底。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担忧未散,刚才护短的狠戾还没来得及收起,怕吓着她,那张一贯清冷的脸,慌乱地想要扭开。
蒋梦玉却先一步伸手,指尖稳稳扶住唐念念的下巴,轻轻固定住。
像握住了这一生,唯一不肯放手的光。
她眸底漾开一层温柔的笑意,轻轻浅浅,却又张扬笃定。
“早啊,小姨。”
既然你想以小姨的身份守着我,那便小姨吧。
一个称呼而已,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只要你平安无恙,只要你还是这世间最耀眼的模样。
“小姨。”
这两个字落进耳里,唐念念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从前蒋梦玉这么叫她,要么带着赌气,要么满是别扭,连尾音都透着不情愿。她听了这么久,心里也一直涩涩的,总觉得这两个字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可今天这一声,软乎乎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听得她心头轻轻一颤。
唐念念还没来得及细品这怪异的暖意,脸颊忽然一热。
极轻、极软、极快的一下触碰,像羽毛扫过心尖,又像小兽偷偷叼走一口甜。
唐念念浑身猛地一僵。
睫毛不受控制地轻颤,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蒋梦玉……竟然亲了她。
蒋梦玉看着她瞬间失神的模样,心满意足地退开一点,唇角还沾着方才柔软的触感,心里偷偷欢呼——唐念念的脸,真好亲。
她移开目光,笑得无赖又讨打,眼底亮晶晶的:“早安吻,小姨喜欢吗?”
唐念念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整个人还僵在那突如其来的一吻里。
蒋梦玉不再逗她,直接伸手,握住唐念念微凉的手,用力把人拉了起来。
“太阳都晒屁股啦,该起床咯,小姨。”
“小姨的房间真好看,睡着也舒服,以后我跟小姨一起睡好不好?”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咯,谢谢小姨。”
“小姨,我们去洗脸。”
“小姨……”
“小姨……”
一整串声音轻快地绕在耳边,满屋子都是她软软糯糯的“小姨”。
从前听着只觉得生分疏离的两个字,此刻被蒋梦玉一遍遍叫着,竟甜得发烫,像一颗化不开的糖,一点点渗进唐念念沉寂已久的心底。
蒋梦玉像是彻底摸清了唐念念的脾气,整个人都彻底放飞了。
嘴上笑眯眯地喊着小姨,行动上却半点规矩都不讲,放肆得不行。
唐念念低头洗脸,她就凑过去,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脸颊,语气无辜又自然:“小姨,水没擦干净。”
唐念念转身换衣服,她就装作不经意路过,伸手帮她理了理衣襟,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锁骨:“小姨,这里有点漏风。”
等到唐念念系上围裙去煮早餐,蒋梦玉更是寸步不离。
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就站在一旁指手画脚,时不时还故意往唐念念身边凑。
她一手撑在流理台上,踮起脚尖,从唐念念肩头往锅里看,整个人几乎是从后面贴上去,像一个没安全感的小孩,又像故意占便宜。
“小姨,你多久没自己煮饭了,煮的还能吃吗?”
“小姨,水开啦。”
“小姨,小心油溅到我……”
像是真怕被热油烫到,蒋梦玉手臂一伸,直接抱住了唐念念的腰,把脸埋在她背上,安安稳稳躲好。环在她腹部的手,还顺势钻进了围裙里面,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贴在温热的肌肤上。
温度一点点升高,两人的肌肤都在发烫。
一顿早餐做好,唐念念额角全是薄汗。
也分不清是厨房里太热,还是身边这人太磨人,把她整颗心都搅得滚烫发烫。
蒋梦玉趴在她背上,嘴角偷偷弯起。
小姨这模样,真是怎么看,怎么让她心动。
小小的餐桌安安静静,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蒋梦玉捧着碗,小口吃着唐念念煮的面条。大概是小时候冷的硬的吃多了,她一向偏爱热乎软糯的东西,尤其是面条,一口下去,浑身都暖洋洋的。唐念念一直都记着,变着花样给她做。今天碗里还卧着一颗煎得金黄的鸡蛋,配着酸甜的西红柿,汤汁鲜得让人胃口大开。
她吃得干干净净,放下碗筷时,眉眼弯弯,又乖又调皮:“小姨煮的还和以前一样好吃,我吃饱了,谢谢小姨。”
一早上乱糟糟的心绪,被这碗热面熨得平平稳稳。
唐念念看着她满足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可耳边反反复复的“小姨”两个字,实在叫她心神不宁。她沉默片刻,终于轻轻开口:“好吃就多吃点。你……要不还是叫我名字吧。”
以前不叫便罢了,现在这么一口一个小姨,甜甜糯糯,缠得她脑子都快乱了,实在受不住。
蒋梦玉眨了眨眼:“为什么?我叫你小姨不对吗?叫你……唐念念?”
唐念念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僵,眉头微蹙。
不知为何,听见她连名带姓地叫自己,心里竟更不舒服,比听她别扭地喊小姨还要堵得慌。
蒋梦玉眼角轻轻一挑,装作没看见她眼底的纠结,慢悠悠继续说:“直接叫你名字,不够尊重。就叫你小姨,好吗?小姨。”
最后那一声,又软又轻,带着点撒娇似的笃定。
唐念念张了张嘴,竟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事实本就如此——她本就是蒋梦玉的小姨。这层身份,是她亲手立起来的屏障,如今反倒成了困住自己的枷锁。
被蒋梦玉这么一闹,她彻底忘了问昨晚的事,忘了问她为什么会睡在自己房里。
直到蒋梦玉收拾好出门上班,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唐念念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流承星三个字,毫无预兆地浮上心头。
方才还温软柔和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锐利如冰。
这一次,不能再这么算了。
她要想一个,一劳永逸、彻底断绝一切的办法。
蒋梦玉出门时,满脑子全是唐念念的身影,连脚步都轻了几分。
等踏进公司,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竟染着一层旁人从未见过的温和笑意,惹得一路员工频频侧目,暗暗猜测今天梦总心情怎么会这么好。
而在办公室里等了一夜的林然,看见蒋梦玉这副春心荡漾的模样,眼前一黑——
要完。
“梦梦,你昨晚……回去没跟唐念念吵架吧?”
林然一把抓住她,上上下下打量。看这状态,也不像是吵过架的样子。可昨晚唐念念那脸色,明明阴沉得吓人,怎么可能忍了一整夜,半句都没问?
蒋梦玉被问得莫名其妙,挥开她的手,把车钥匙丢在桌上,慢悠悠坐下:
“吵架?我们为什么要吵架?”
何止没吵,她还摸透了跟唐念念相处的法子,时不时还能蹭点小福利,简直完美。
可这副坦然自在的样子,落在林然眼里,反而更吓人了。
没吵没闹,才是最不对劲的。
蒋梦玉不是喜欢唐念念吗?
虽然她从来没承认过,一直都是自己在猜。
可昨晚蒋梦玉明明对着流承星失态,今天又这样……林然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问:
“梦梦,你……喜欢流承星?”
蒋梦玉脸上的笑意顿住。
她缓缓转头看向林然,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刚还柔和的温度,刹那间冷了下去。
那股冷意,锐利、沉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林然忽然一怔——
蒋梦玉现在这个样子,越来越像唐念念了。
“你觉得,我喜欢流承星?”蒋梦玉眸色沉沉。
昨晚那个荒诞又刺骨的梦里,也有流承星。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故意引导?
林然被她问得气笑:“我觉得?你不喜欢他吗?昨晚你那样子,恨不得跟他走,要不是唐念念过来——”
蒋梦玉抬起手,纤细指尖轻轻一点,打断了她的话。
她抬眸,认认真真看着林然,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我不喜欢流承星。昨晚……只是忽然看见那双熟悉的眼睛,一时被蛊惑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
林然松了一大口气,又立刻揪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