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个奶奶求来的平安符。
那张母亲唯一留下的照片,很小,已经发黄了。
还有一小撮头发。
母亲的头发。
她走之前,殷雯偷偷剪下来的。
讲殷雯把它们捧在手心里。
讲她蹲在那里,捧着那些东西,很久很久。
没有哭。
只是蹲着。
直到天黑。
讲到那里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落在地毯上,落在孩子们安静的影子上。
没有人说话。
小百合低着头,攥着蜡笔的手在发抖。
但她没有哭。
旁边的小女孩轻轻靠在她身上,也没有说话。
很久很久。
然后一个小男孩举手。
“清言姐姐。”

“嗯?”
“那个布荷包..后来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点点希望。

“后来,殷雯把它带回去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宿舍的床上,把那些碎布一片一片拼起来。”

“拼了很久。”

“拼不成原来的样子了。”

“但她还是把它们收好。”

“塞进枕头底下。”

“和那张纸条放在一起。”
“那张野孩子的纸条?”

“嗯。”

“放在一起。”
“为什么?”
我想了想..

“因为都是她的一部分。”

“被踩烂的荷包,是妈妈留给她的。”

“那张纸条,是那些人给她的。”

“都是她经历过的。”

“她不能扔掉。”
孩子们沉默了。
窗外又有风吹过,窗帘动了动。
阳光移了一点,落在小百合摊开的笔记本上。
那一页上,画着一条窄窄的小巷,两个模糊的人影,和一个蹲在地上的小女孩。
旁边散落着一些碎片一样的东西。
她用红蜡笔涂得很用力。

“今天就讲到这里吧。”
我合上故事书。
孩子们没有动。
只是坐在那里,安静的看着我。
小百合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
“清言姐姐。”

“嗯?”
“那个荷包..后来修好了吗?”
我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被阳光照着的、盛满期待的眼睛。

“没有。”

“但有人帮她缝了。”
“谁?”

“奶奶。”

“后来殷雯把那些碎布带回去,奶奶一片一片缝起来的。”

“虽然缝得歪歪扭扭的,和原来不一样了。”

“但能用了。”
她想了想。
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转身,跑回孩子们中间。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看着小百合蹲下来,对旁边那个靠在她身上的小女孩说着什么。
看着那个小女孩点点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看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像一碗小米粥。
又是一个周三。
天气热起来了,樱花已经落尽,取而代之的是满树的新绿。
阳光从那些嫩绿的叶子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走在去收容所的路上,怀里抱着那本故事书。
书比刚开始的时候厚了很多。
每一页都画满了手绘的插图,每一页都被翻过很多次,边角有些卷起来了。
但最厚的那一章,还在后面。
还没讲完。
快到门口的时候,我又看见小百合。
她蹲在台阶上,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
但这一次,她没有在画画。
她在看。
看我。
看见我走过来,她站起来,把笔记本抱在怀里,跑到我面前。
“清言姐姐。”

“嗯?”
“今天..讲后来吗?”
我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那个院子,那两个人,那个后来。

“嗯。”
我说。

“今天讲。”
她点点头。
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右手。
像上周那样。
很轻。
很暖。
“走吧。”
她说。
阅览室里,孩子们已经坐好了。
今天的他们格外安静。
连平时最坐不住的那个小男孩,也规规矩矩的坐在地毯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我。
小百合坐在最前面,笔记本摊开,攥着蜡笔。
但今天她没有画画。
只是等着。
我在矮凳上坐下,翻开故事书。
那一页上,画着殷雯后来考上的那所大专。

“殷雯考上了大专。”

“离老家不远,坐车两个小时就能到。”

“她选了大专,没有选更远的地方。”

“因为想离爷爷奶奶近一点。”
“她经常回去吗?”
一个小女孩问。

“嗯。”

“每个周末都回去。”

“坐两个小时的班车,再走二十分钟的路。”

“回到那个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