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清言“什么时候走?”
姜奈“下个月。”
林清言“这么快?”
姜奈“嗯。”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杯半融的水。
姜奈“不过我会经常回来的。”
姜奈“桃子日,清明,还有你们的生日。”
姜奈“一个都不会少。”
我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手很暖。
林清言“我知道。”
林清言“我一直都知道。”
那天晚上,我们在喫茶店坐了很久。
久到店员来问要不要点新的,久到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久到那杯半融的水终于被我们喝光。
走的时候,姜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靠窗的老位置。
姜奈“这个位置,以后要留给别人了。”
林清言“不会。”
我说。
姜奈“嗯?”
林清言“你回来的时候,还是你的。”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梨涡浅浅的,在街灯下,像一枚温柔的印章。
我们并肩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风很轻,带着三月末特有的、温软的触感。
走到我家楼下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姜奈“就送到这里吧。”
林清言“你那边..”
姜奈“没事,我打车。”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低头划了几下。
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姜奈“清言。”
林清言“嗯?”
姜奈“谢谢你。”
林清言“谢什么?”
她想了想。
姜奈“谢谢你那天开了那扇门。”
姜奈“谢谢你那个粉色小猫的便当盒。”
姜奈“谢谢你那些天台上的沉默。”
姜奈“谢谢这十几年。”
姜奈“谢谢..”
她顿了顿。
姜奈“谢谢你在。”
我看着她的眼睛。
林清言“奈奈。”
姜奈“嗯?”
林清言“怎奈我爱你。”
她愣了一下。
林清言“你妈说的。”
林清言“现在,我也想这么说。”
她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从前都不一样。
姜奈“我知道。”
她说。
姜奈“我一直都知道。”
她转身,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车门打开,她坐进去,又摇下车窗,朝我挥了挥手。
姜奈“清言!”
林清言“嗯?”
姜奈“下个月,我来接你去看新咨询室!”
林清言“好!”
出租车开走了。
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然后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无名指和小指还是那样,蜷曲着,没有任何感觉。
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天台上,我第一次看见姜奈的时候。
她站在门外,脸上有泪痕,眼睛红肿。
她接过便当盒的时候,手在抖。
而现在。
她坐在出租车里,朝我挥手。
她在笑。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亮。
夜风又吹了过来。
我转身,走进楼道。
感应灯亮起来,又在我身后熄灭。
回到家,母亲已经睡了。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小灯,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牛奶趁热喝,早点睡——妈”
我端起那杯牛奶,在沙发上坐下。
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带着一点点甜。
窗外的夜空很黑,有几颗星星,很淡。
我想起姜奈说的那句话。
“活着,才有以后。”
是的。
活着,才有以后。
才有下一个桃子成熟的季节。
才有下一个故事。
而下一个故事..
我放下杯子,拿起那本放在茶几上的、手绘的故事书。
翻开。
跳过姜奈的那一章。
下一页。
殷雯。
那个在小巷里被霸凌的女孩。
那个被爷爷奶奶护在身后的女孩。
那个后来成为律师助理、替无数人讨回公道的女孩。
她的故事,从哪里开始讲起呢?
窗外的夜色很深。
我合上书。
闭上眼睛。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我听见姜奈的声音。
很远。
很轻。
像从那年夏天的天台上,隔着风传来的。
姜奈“清言,要进来吗?”
不。
不对。
那是我说的。
#林清言“要进来吗?”
而她走了进来。
走进了我的天台。
走进了那年夏天的阳光里。
走进了这个我从未想过会和别人分享的世界。
然后,她带进来了更多的人。
殷雯。
许伶。
夏娴。
绾懿。
一个一个。
走进来。
坐在我旁边。
看着同一个方向。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
阳光落在我们身上。
很久很久。
直到..
我睁开眼睛。
窗外有月光。
落在那本故事书上。
落在那个手绘的、歪歪扭扭的桃子上。
落在扉页上那行字上。
“献给那些冬天很长、但春天总会来的人。”
下一个故事。
殷雯。
周三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