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坐标

四月一日，凌晨三点五十一分。

殷雯发回最后一条定位信息后，通讯彻底中断。

不是被挂断，不是信号问题，而是一种更彻底的、令人脊背发凉的静默。

她的设备同时失去响应，包括备用机、紧急定位器、甚至那枚伪装成腕表的单向发信器。

虞绾懿盯着屏幕上那个停滞的绿色光点，整整十秒没有动。

姜奈站起身，走到通讯台边，声音压得极低。

姜奈“最后一个字是什么？”

虞绾懿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殷雯最后那条文字信息调出来，投影在主屏幕上。

『后门有动静。三个人，戴口罩，推着一辆厢式货车。车厢改装过，内部有隔音棉。他们搬进去的东西…』

『是一个人形』

『裹着布』

『我必须跟上去，如果失联，坐标在此』

『……等我回来喝奶奶的养生茶』

最后那个省略号之后的话，是殷雯留给我们的、可能再也无法兑现的约定。

夏娴的抽泣声从角落传来，被她自己用力捂住嘴压成一阵破碎的、闷在胸腔里的呜咽。

我盯着那几行字，右手的刺痛感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的、不可逆的切断我与身体其他部分的联系。

但比那更疼的，是殷雯最后那句“等我回来”。

她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她还是去了。

虞绾懿“坐标。”

虞绾懿的声音终于响起，平稳得像机械合成音。

虞绾懿“殷雯最后定位的地方，离那栋町屋直线距离一公里，靠近东山区和山科区的交界处。一处废弃的纺织工厂。”

她调出地图，那个红点像一滴凝固的血，钉在一大片灰色工业区边缘。

虞绾懿“那个工厂，八年前破产，三年前被一个空壳公司收购。那个空壳公司的法人..”

她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我们。

虞绾懿“是镰谷征史的侄子。”

镰谷征史。

那个九年前开始筹备“展示空间”的人。

那个从户籍上消失、却依然活在某处的人。

姜奈的声音干涩。

姜奈“那个工厂..就是他们的展示场。”

虞绾懿“不仅仅只是展示场。”

虞绾懿站起身，走到窗前，将窗帘猛的拉开。

外面是黎明前最浓的黑暗，东京湾的方向有一线极淡的灰白正在缓慢渗出。

她的背影被那线微光勾勒出一个冷硬的轮廓。

虞绾懿“那是他们经营九年的基地。许伶在那里，殷雯现在也在那里。”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

虞绾懿“原计划取消，我等不到明晚的对话了。”

姜奈“你要做什么？”

虞绾懿“我京都的合作方已经集结了一支队伍。”

虞绾懿“退役的、有实战经验的人，加上两名信得过的律师，以及一个可以直接联系京都府警高层的紧急通道。”

虞绾懿“天亮之前，他们会包围那栋工厂的外围。”

虞绾懿“我要进去。”

林清言“进去？”

虞绾懿“不是强攻，是拜访。”

她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那是一份极其考究的、手写风格的邀请函。

纸张是厚重的和纸，墨迹是深沉的浓黑，字体是刻意模仿古风的行书。

『镰谷先生台启：

久闻东山幽玄之境，有不可言说之美。

某虽俗世中人，然自幼心向粹之真义。痛觉美学，淬炼之途，实为当下浮华世间早已失传之秘传。

愿以薄产为凭，求一睹真品之风华。

若能得允登门拜谒，则幸甚至哉。』

落款是一个我们不认识的名字，但下面盖的印章，是虞绾懿已故新妈妈的姓氏。

那是她从未公开使用过、却在某些隐秘圈层里依然具有分量的旧家印鉴。

姜奈“这是..”

虞绾懿“幽玄之庭的界，需要一个能让他们认可的敲门砖。”

虞绾懿“这个印鉴，是他们那个世界里还有人记得的东西。再加上我这些年积累的资产证明，以及那份空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银戒。

虞绾懿“他们会在今天上午收到这份拜访请求。”

虞绾懿“如果他们接受，今天下午，我就会站在那个工厂的门口。”

林清言“如果他们不接受呢？”

虞绾懿“那我就会用另一份请求。”

虞绾懿“以虞氏企业的名义，申请对那栋工厂的商业产权调查。带着二十名律师、三十名记者、以及一名愿意配合的法官签发的搜查令。”

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虞绾懿“无论如何，今天日落之前，我要让那个地方曝光在光天化日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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