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伶获救之后..
许伶面对那个被摧毁的“界”之后..
许伶重新学习辨认自己之后。
林清言“你觉得她能走出来吗?”
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姜奈“能。”
她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姜奈“需要时间,需要陪伴,需要很多人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她那是假的,这才是真的。但能。”
她转过头,看向我。
姜奈“就像你一直对我们做的那样。”
我没有说话。
窗外的光映在玻璃上,也映在她的眼睛里。
那双总是清澈的、能看到底的眼睛,此刻有光的碎片在浮动。
身后传来夏娴略显急促的声音。
夏娴“找到了!那栋房子的改造记录..”
夏娴“十年前申请过一次大规模修缮,申请理由是传统建筑维护,但材料清单里有一样东西很可疑..”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夏娴“定制的铁板,尺寸和规格不符合任何传统建筑用途,更像是..”
夏娴“舞台地面。”
铁板。
定制的。
那个被殷雯的梦预言过的、空无一人的舞台..
那并非隐喻。
夏娴的声音继续,像是被某种机械的力量推动着。
夏娴“申请单上写的供应商,是一家已经注销的金属加工厂。但我顺着注销记录往前查,发现这家工厂在被注销之前,最后一批货的发货地址是..”
她停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地图定位。
夏娴“东山区,那条町屋所在街道的转角。相隔不到五十米。”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但那寂静不是空的。
它被无数个念头填满。
被计算,被测量,被那些本该更早发生、却从未发生的“如果”填满。
五十米。
如果去年秋天,许伶最后一次发那条“枫叶像燃烧的火焰”的动态时,我们有人恰好路过那条街道..
如果那家喫茶店,我们偶尔选择的分店,恰好是转角那一家..
如果某个傍晚,殷雯在京都办案时,无意中多走了几步..
五十米。
许伶离我们最近的时候,可能只有五十米。
在某个被黑暗吞噬的夜晚,在她以为自己正在“淬炼”的时候,在那些我们无从知晓的、赤足站在铁板上的时刻..我们可能在五十米之外的便利店里买水,在五十米之外的公交站等车,在五十米之外的街道上谈论着一些无关紧要的、此刻早已被遗忘的话题。
我们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而她在五十米之外。
虞绾懿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每一寸移动都需要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
她走到主屏幕前,定定的看着那个地图定位。
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屋顶,那棵投下阴影的树,那扇紧闭的、厚重的木门..此刻都像证据,像控诉,像无声的呐喊。
她的侧脸线条冷硬如刀裁。
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的燃烧。
不是愤怒。
愤怒太浅了,不足以形容那个深度。
是一种更沉、更静、更接近本质的东西。
是那种在漫长黑暗中行走的人,终于看到地平线上第一道微光时,眼底倒映的光痕。
虞绾懿“殷雯。”
她打开通讯,声音平稳得像手术刀切入皮肤时那种几乎没有阻力的、精准的滑动。
虞绾懿“定位收到了。从现在开始,我需要你保持至少五百米距离,不要靠近那栋房子。不要打草惊蛇。”
话落,她没有转回来。
虞绾懿“夏娴,继续查那家金属加工厂的关联方,所有人、所有业务往来、所有注销后的去向。”
虞绾懿“我要知道那批铁板之后有没有过维修记录,有没有替换需求,有没有..任何可以反推出使用频率的信息。”
她转回头来,看向姜奈。
虞绾懿“姜奈,明晚的对话前,我需要一份针对镰谷征史的完整心理画像。”
虞绾懿“基于他九年前的网络发言、二十年的身份消失、以及他对痛与美的执念。我要知道他可能出现在哪个环节,是幕后操纵者,还是现场的主持人。”
虞绾懿“清言..”
她最后转向我,目光停了一秒。
那一秒里,有太多东西。
交付,确认,以及一种无需言说的、彼此都懂的重量。
虞绾懿“许伶的时间线,必须在明晚之前完成。”
虞绾懿“我需要知道,她在那栋房子里会经历什么。”
我点了点头。
右手无名指的颤动还在持续,像一根被拨动后不肯停歇的琴弦。
但我已经学会不去看它。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越来越亮。
那五十米之外,有一个人在等着我们。
也许她还在等。
也许她已经忘了自己在等。
但我们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