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绾懿“第一,锁定具体地点。”
虞绾懿“东山区域能铺设特殊榻榻米、具备高度私密性、且与组织者有关联的房产。”
虞绾懿“殷雯会继续深挖,我需要夏娴配合,用地理信息系统交叉比对所有嫌疑人名下或关联的隐蔽房产。”
虞绾懿“第二,确定许伶是否会被陈列在这场集会中。”
虞绾懿“清言,这是你的核心任务。”
她看向我,目光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有交付。
虞绾懿“基于许伶两年来的心理轨迹、被灌输的美学理念、以及那个相册所呈现的作品进程,判断她是否已进入可展示阶段。”
虞绾懿“那个幽玄之庭对她投入的时间和精力,意味着她绝不是普通猎物。”
虞绾懿“他们培育了她两年,这场集会..很可能就是她作为完成品的首展。”
首展。
这个词像一把没有开刃的钝刀,缓慢锯过心脏。
我点了点头。
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透冰水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虞绾懿“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摊开在桌面上的、骨节分明的手。
虞绾懿“我需要在集会开始之前,找到能与那个中间人或者他背后的人,建立直接对话渠道的方法。”
姜奈“直接对话?”
姜奈的眉头蹙起。
姜奈“你想做什么?”
虞绾懿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没有风暴,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极深极静的、近乎透明的决绝。
虞绾懿“他不是想要懂的人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深井底部浮上来的一片枯叶。
虞绾懿“我可以让他以为..”
虞绾懿“他找到了另一个知音。”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姜奈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听懂了。
姜奈“你想..伪装成客户。”
虞绾懿“不是伪装。”
虞绾懿微微摇头。
虞绾懿“是成为他们筛选标准下,合格的入场者。”
姜奈“你疯了吗?”
姜奈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稳的刻度,带上了一丝近乎尖锐的颤音。
姜奈“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你要面对的不是普通罪犯,是..”
虞绾懿“我知道。”
她打断了姜奈。
声音依然很轻,却像一扇正在缓缓合拢的、沉重的铁门。
虞绾懿“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低头,看向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素圈的银戒。
那是新妈妈留给她的遗物,内圈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她从未给我们看过,只知道她从不摘下。
虞绾懿“十四年前,她挡在我前面,替我挨了那一巴掌。”
虞绾懿“后来她病重,我守在她床边,她说..”
她顿了一下,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瓷器开裂前的轻响。
虞绾懿“她说,绾懿,妈妈这辈子没能护住你太久,对不起。”
虞绾懿“我握着她的手,说你已经护住我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虞绾懿“她笑了一下,说那你要答应我,以后遇到需要你护着的人,不要犹豫。”
她的目光从银戒上移开,重新看向我们。
那片决绝的深渊依旧沉静,但边缘,似乎泛起了一层极淡的、温度不明的光。
虞绾懿“许伶不是我妈妈,但她是需要我护着的人。”
虞绾懿“六天,够我做完这件事了。”
没有人再说话。
姜奈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但她没有再开口反驳。
她知道,当虞绾懿用这种语气说话时,所有劝阻都是徒劳。
夏娴在隔壁的浅眠中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含混的梦呓,像溺水的人挣扎着浮出水面。
姜奈立刻起身,快步走向休息室。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虞绾懿。
她没有看我,重新将注意力转向那些加密通讯和资金调度的界面。
侧脸的线条冷硬如刀裁,只有偶尔闪烁的屏幕光,映出她眼睑下方那片青灰色的、无法掩饰的疲惫。
我低下头,将目光重新落回许伶的时间线。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
从第一次收到“幽玄之庭”的私信,到今天,我们坐在这里,试图在六天内打捞她被拖入深渊的人生。
我的右手,无名指和中指,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极其轻微的痉挛。
我用力按住它们。
还有六天。
在成为虞绾懿向那个黑暗世界递出的“敲门砖”之前,我必须先成为她最清晰、最准确的眼睛。
窗外的夜空,从深蓝逐渐过渡到一种濒临黎明的、脆弱的灰白。
东京湾的方向隐约有货轮低沉悠长的汽笛声传来,像这个城市在漫长黑夜结束前,一声疲惫而克制的叹息。
夜航船即将靠岸。
而我们的船,才刚刚驶入看不见星光的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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