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少很少的人”、“真的懂”、“付出一切代价”..
许伶那时..是不是已经接触到了什么?
是不是已经在为那个虚幻的、“懂”她的“少数人”舞台,做着危险的心理铺垫?
我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生理的,而是认知上的。
我一直在梳理时间线,寻找骗局开始的节点。
但或许,骗局早在她明确提到“考核”之前,就已经像藤蔓一样,悄然缠绕上了她的心。
林清言“绾懿,奈奈..”
我的声音干涩。
林清言“时间线..可能需要再往前推。”
林清言“许伶被选中的原因,可能比我们想的更早,更深。”
我把那段对话调出来。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那段过去的欢声笑语,透过冰冷的扬声器传出,与此刻凝重的现实形成残酷的回响。
虞绾懿盯着屏幕上的字句,脸色一点一点,白得吓人。
她缓缓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插入发间。
这个总是挺直脊背、掌控一切的人,此刻肩头竟显出一丝难以承受的重压。
姜奈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是铺天盖地的悲凉与了然。
许伶不是偶然跌落陷阱的迷途者。
她是一早就被盯上的、符合所有苛刻标准的“完美祭品”。
她的梦想、她的渴望、她的纯粹,甚至她与朋友间无意流露的迷茫话语,都成了被精心解读、用以诱捕她的饵料。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寻找仍在继续,但寻找的意义,似乎在这一刻,染上了更深的、近乎宿命的绝望。
我们不仅在对抗一个犯罪组织,更在对抗一种早已植入许伶心中的、被精心培育的“献祭”幻觉。
而那枚象征着“身心归属”的沉重印章,早已在无形中,盖在了她通往深渊的契约上。
那段四个月前看似寻常的对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扰乱了所有既定的搜索节奏。
虞绾懿立刻下令,将我建立的时间线数据库进行深度回溯,时间跨度拉长至许伶第一次在社交媒体或与我们聊天中,明确表达“渴望被少数人理解的艺术”、“对传统严苛传承方式的矛盾向往”等关键词的所有节点。
夏娴的网络挖掘指令也随之更新,要求重点排查京都传统艺能圈内,是否存在一个长期潜伏、善于在线上伪装成“知音”或“严厉前辈”,专门与有潜力的年轻女性舞者建立“艺术共鸣”,再进行筛选诱导的“观察者”。
工作强度陡然加剧。
夏娴的房间传来持续不断的、近乎狂暴的键盘敲击声,偶尔夹杂着她压抑的低啜或愤怒的吸气。
她在与海量的、语焉不详的黑暗信息搏斗,每一个模糊的论坛昵称、每一段看似高深实则扭曲的艺术讨论,都可能隐藏着指向猎手的蛛丝马迹。
姜奈则暂时放下了其他事务,专注于根据新的时间节点,重新分析许伶在更早时期可能流露出的、易被操控的心理特质。
她需要一份更精细的“受害者易感性报告”,以帮助判断对方可能在许伶身上倾注了多少“培育”心血,以及这种“培育”可能达到的洗脑深度。
这直接关系到营救时可能面临的抵抗。
来自许伶自身的抵抗。
殷雯从京都发回的信息频率变低了,但每条都更沉。
她似乎在接近某些更核心、也更危险的边缘地带。
最新一条简短汇报里提到,她通过一个“掮客”的线人,隐约听说某个“鉴赏会”近期可能有“新货展示”,但地点和具体时间飘忽不定,且进入门槛极高,不仅需要引荐,更需要提供“资产证明”和“特殊癖好”的隐晦自述。
虞绾懿的回复只有冷冰冰的三个字。
『查资产』。
指挥中心的空气几乎凝固,只有各种设备指示灯在幽暗中有规律的明灭,像这座钢铁都市在深夜的呼吸。
我的右手指尖,麻木感在长时间保持敲击姿势后,变得更为顽固。
我不得不在每次停顿时,用力屈伸手指,甚至悄悄用左手拇指按压右手虎口,试图唤醒那部分仿佛正在缓慢沉睡的神经。
这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姜奈的眼睛。
她没有再递来舒缓膏,只是在我又一次停下揉捏手腕时,将一小碟剥好的、散发着清香的柚子糖推到我手边。
姜奈“补充点糖分,保持大脑供能。”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
我捏起一块放入口中,酸甜微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暂时驱散了些许喉咙里的干涩和心头的滞重。
糖分带来的微弱暖意,与指尖的冰冷麻木形成诡异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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