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林清言,是个讲故事的人。
她们总说我过分安静,像投在世间的一道淡影。
我不算在经历生活,更像在收集旁人生命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的光。
就像老家面包店清晨五点的烤箱香,蓬松又饱满,是我想记住的柔软。
我有很多朋友的故事,她们的冬天都很长,但春天总会来。
这让我觉得,活着真的值得感激。
姜奈是我最早的朋友之一。
如今笑起来有梨涡、语调平稳的心理咨询师,曾在雨夜站上高架桥边缘,被路过的货车司机救下。
我赶到医院时,她像受惊幼兽缩在床角,被“父亲”的阴影困住。
姜奈“..这是我做的吗?我是不是也会像他一样?”
然后我告诉她。
林清言“不,你不是,也不会。”
后来,她考上了大学,专攻心理学。
她说,她要拉住更多在黑夜里下坠的手。
每年清明,她都会回到老家的墓园,在一座没有刻名的墓碑前放一束白菊。
姜奈“妈,我很好。”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真的,从那个雨夜里走出来了。
而我的第二个朋友,她叫殷雯。
她的童年有一堵墙,墙外是父母的争吵,墙内是爷爷奶奶用小米粥和针线活为她垒起的小小堡垒。
墙曾经被推倒过。
霸凌者的恶意曾让守护她的两位老人吃了点苦头,那是殷雯心里永不愈合的伤口。
但你看,伤口上也能开出花。
她的爷爷奶奶现在身体硬朗,爷爷还能在院子里侍弄花草,奶奶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的为殷雯即将出生的孩子织着小袜子。
而那些伤害过她的人,早已在法律公正的审判下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殷雯通过了司法考试,现在是一名律师助理。
她在电话里跟我分享她的喜悦。
殷雯“清言,你知道吗?我现在半夜醒来,听到的只有爷爷的鼾声和窗外的虫鸣。”
殷雯“世界..原来可以这么安静。”
她的声音,像风铃一样清亮。
温许伶的春天在京都。
那个小时候因为学舞蹈而被同学叫作“垃圾女”的女孩,现在真的把舞蹈跳成了生命的一部分。
她和父母的关系,像一件修补过的瓷器,裂痕还在,但总算能盛住一碗温暖的汤。
她把父母接到了那座宁静的小县城,每个月按时寄去一笔生活费。
不多不少,正好是当年外婆抚养她时收到的那个数目。
这是一种温柔而坚定的仪式。
去年秋天,我收到她从京都寄来的明信片,上面金阁寺的雪景旁,她用娟秀的字迹写道:
“清言,今天在鸭川边练习,风吹起衣袂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外婆就在风里看着我。我终于跳出了她希望我跳的舞。”
信的背面,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没有脖子的火柴人在跳舞,看得我和姜奈、殷雯头挨着头笑了半天,说她这画技还是专心跳舞比较好。
至于虞绾懿..她是我们当中最像“女王”的一个。
曾经,她是被亲生父亲斥为“克星”的可怜人,唯一的温暖来自那位没有血缘关系的新妈妈。
新妈妈的离世,几乎抽走了她世界里所有的光。
但现在,她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坐在可以俯瞰城市全景的办公室里,冷静的运筹帷幄。
她把父亲“请”去颐养天年,而在她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永远放着一张那位新妈妈的照片。
还有夏娴。
想起她,我总会先想起她那双眼睛,像永不熄灭的烛火。
她来自一个小山村,每一步都走得比旁人艰难。
她最疼爱的弟弟,那个为了让她读书而偷偷去打工的男孩,曾在一场荒谬的工厂事故中离开了。
但夏娴没有倒下。
我们帮着她,让她咬着牙为弟弟讨回了迟来的公道。
工厂改了名,责任人受到了惩罚,那笔赔偿金让她的父母终于能直起腰杆生活。
上次联系时,她正在准备考研。
夏娴“清言,我要带着他的那份期待,走到更高的地方去看看。”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坚实的力量。
这就是我朋友们的故事。
她们的痛苦如此真实,但她们的幸福也同样掷地有声。
看着她们,我常常觉得,自己这个旁观者,是何其幸运。
只是最近,这种“旁观”变得有些力不从心。
我的手指,有时候会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大概是我收集了太多别人的故事,身体也有些倦了吧。
总给我带野菊花的那位温柔护士,她建议我做一次全面的检查。
“清言,你总是看着别人,也该好好看看自己了。”
我想她说得对。
所以,我预约了下周的体检。
等检查结果出来了,或许,我也可以开始想想自己的故事该怎么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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